前不久,杭慈见过这枚发卡。
在父母床下那个小铁盒中。
杭慈的呼吸发抖,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孙元还是马上捕捉到了她异样的情绪,他将盛着温水的纸杯端给她:“杭老师?杭老师,怎么了?”
她的爸爸真的和这些失踪的女孩有关吗?
如果前面所有发现的东西只能作为辅助验证猜测的证据,那这枚发卡有可能是目前最直接地能将她爸爸的失踪与女孩们的失踪连接起来的桥梁。杭慈脑海中出现的猜想瞬间一个个地跳了出来,她深呼吸几次,才将那些照片稳稳当当地放回孙元手里:“孙秘书,这些女孩失踪之前有可能和我爸还有高爽,周明见过面对吗?这就是靳崇微下一步的猜测吗?”
孙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从目前发现的证据来说,我们的确会向这个方向猜想。毕竟我们绕了一大圈,从起先关注你父亲的失踪到关注到高爽,再到周明,再从周明出发调查到那些失踪的女孩父母和他之间的联系,现在所有的人物都穿在了同一条线上。我们要知道你父亲的失踪,就必须把这条线上其他的谜团解开。杭老师,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否则你就不会用自己的休息时间给高年补课。你也知道,高年可能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靳总认为,我们接下来至少还要搞清楚几件看似与整件事无关的事情。”
“比如那个被杀的妹妹,她究竟为什么被杀死。比如她们精神失常的母亲,她能够忍受高爽这么多年的暴力行为,为什么会突然精神失常。按理说高爽死了,失踪了,对一个备受痛苦折磨的妻子来说应该是好事。”
孙元深吸一口气:“或许就是这样,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才意识到必须要警告靳总。”
杭慈的手握住纸杯,她喝了一口水:“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他把头和脸包裹得很严实。但身高看上去应该有一米八左右,因为视觉上他没有比靳崇微矮很多。他整个捅刀的时间估计最多也就三十秒,因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就已经结束了。”
孙元皱着眉头:“那说明训练有素。”
“而且他伤人的位置是在肩膀,说明他不是为了取人性命,”孙元低头道,“靳总身边一般24小时都有保镖,所以他很难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只有靳总和您单独相处时才能下手,如果他是想杀人,那肯定不会放弃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对方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个时机,只是捅了两刀,说明他的目的可能最多就是警告。”
杭慈苦笑一声:“有实力警告靳崇微的人应该不多吧?”
“这可不一定,杭老师,”孙元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再强势的人在亡命之徒面前都要小心谨慎。相比于这些人而言,靳总其实算是个正常人。因为他最多只会抹自己脖子一刀,而不会拿一把刀去把周渡捅成重伤。”
孙元说完马上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杭老师,我举的例子可能不太恰当。”
杭慈摇摇头,她已经没心思计较这种事。
“我先去接个电话。”
深夜,医院的急诊室零星还有几个人。杭慈走到急诊楼外准备接起电话,对面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周渡打开车门,扶着车门慢慢下车。杭慈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扶住他。周渡的颅脑出血手术做完以后要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尤其是血压波动。他戴着帽子,扶住杭慈的手松开:“恬恬,我听说靳崇微出事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杭慈看向他消瘦的脸颊。周渡被这一连串事情折腾得不轻,短短的一个月竟然瘦了这么多。
“警察来找过我,作为和他有过节的人,我有嫌疑。他现在出事了,所以肯定要来调查我有没有作案时间,”周渡叹了一口气,“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但我还是想过来看看。一是确认你没出事,二是想交给你一样东西。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出第二次车祸,所以由你交给靳崇微的人,让他们继续查下去吧。”
周渡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轻轻地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来。
这是一张火车票。
在十几年前还没有全面实行电子客票时,有很多人都有收集火车票的习惯。杭慈记得爸爸每次外出远门,回来都要将火车票仔细地收好。这是一张从海城到南方的湖城的火车票,杭慈将火车票翻过来,在上面发现了两行铅笔写的字。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这两行用铅笔写的字却丝毫不模糊,甚至相当清晰。
“食丰,海,湖。杭t去。4,4。”
“谷河,海,湖。爽去。12,14。”
这是什么意思呢?
杭慈望着这两行犹如谜语的文字,虽然暂时不清楚这两行包含数字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知道这张车票原先可能在哪里出现过——那个刘芳艳老人拜托严淮交给她的,写着“食丰食品机械”的信封。当初他们推测信封里可能装着的是一张很轻的纸片,而这张车票刚好符合特征。
食丰指的是食丰食品机械厂,谷河指的应该是谷河食品厂。
后者是高爽和她的爸爸失踪前打工的工厂。
“恬恬。”周渡看向她,“这是我在我爸留下的字典里找到的。”
“事到如今,我再想逃避现实,假装我爸和这些事情毫无联系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这张车票交给你,你让靳崇微的人继续查吧,”周渡的声音带着一点苦涩,他拉紧帽子,不知是不是像盖住快要流出泪水的眼睛,“我只希望最后的结局是我爸没有伤害你爸爸。不然余生我没办法面对你,恬恬。”
杭慈也希望是这样,她还希望爸爸真的与那些女孩的失踪毫无关系。
可是这些都和周渡说的那句话一样,已经不可能了。
“周渡,谢谢你把这张车票交给我。你暂时不要考虑这些事情,在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也不会考虑这一点,那是等真相大白以后我们才需要思考的问题,”杭慈看向他的手,“你好好休息,注意恢复身体,你瘦了很多。”
周渡笑了笑,他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恬恬,你也要好好的。”
“无论结果如何。”
第106章 你没死,我感到很遗憾
靳崇微睁开眼睛,没有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先闻到一股花香。
杭慈将一束百合插到窗台的花瓶上,低头倒水。清晨的阳光在她身后铺出一条浅金色的地毯,靳崇微眨眼,在花香中捕捉到她身上的香味。杭慈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转头坐下来。她把杯子放到床边,声音淡淡的:“醒了?”
麻醉药效过后,肩膀的伤口万分疼痛。
但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杭慈就像梦境般美好,所以伤口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靳崇微干燥的唇微微一动,杭慈拿起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过他的唇瓣。靳崇微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握着棉签的手在他脸前晃来晃去,香风扑鼻。他情不自禁地压着枕头靠向她:“恬恬……”
“。”
杭慈看向他试图亲吻她手指的嘴巴。
好伤人。
靳崇微无辜地抿起唇,手臂向前一带扯到肩上的伤口。他痛得皱起眉头,但无法反驳,所以只好看着她笑笑:“恬恬,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杭慈的回答果断:“要上厕所吗?我扶你去。”
靳崇微一怔,猛然摇了摇头。
“恬恬,虽然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但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感比较好,”靳崇微扎着输液针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我不好意思让你给我脱裤子,太不雅观了。但是如果你坚持想扶我去,我还是很乐意接受的,我……”
“不去算了。”杭慈打断他的话,“医生说下午你就可以尝试自己下床了。”
单人病房相当宽敞,杭慈走到沙发前将毛毯叠起来。靳崇微的目光追随她而去,在沙发上看到了枕头和毯子。单人病房里的沙发是豪华版加宽型,完全可以供两个人躺下来。看样子昨晚杭慈是一直睡在病房里陪着他的,靳崇微感动的一塌糊涂:“恬恬,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吗?其实让孙元守夜就可以了,反正他也不忙。”
“我让孙秘书去查别的事情了,以你的名义,”杭慈把枕头和毛毯摆好,头都没抬,“周渡从他爸爸的遗物里找到一张写着字的火车票,我已经把照片发到你的手机上了。我猜这张火车票就是曾经出现在那只信封里的纸片,我昨晚拿到孙秘书给我的资料后又仔细想了想,大概猜了一下那两行字的意思。”
靳崇微闻言拿起身旁的手机。
照片又被孙元修复过一次,所以上面的铅笔字更清晰了。
“食丰指的就是食丰食品机械厂,谷河指的就是谷河食品厂。海,湖,可能分别指的是海城和湖市。第一行的两个阿拉伯数字‘6’,我猜是代表那两个失踪的6岁女孩。同理,下面的‘12’、’14’也是一样的道理,指的是失踪的12岁和14岁的女孩。至于杭,爽指的应该就是我爸和高爽。所以这样看来,周明可能是让我爸和高爽同时或者先后做了某件事情,而这件事就和这些女孩的失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