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自己的唇角,想埋怨杭慈为什么不再咬重一点,他希望自己全身都布满杭慈留下的痕迹,这样就能证明他是属于杭慈的。
孙元看了一眼监控大屏,叹气,转头看向沉思的靳崇微。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表情已经想得美滋滋了。孙元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困惑:“周渡这里还能再拖几天,但是你明天必须去医院。靳崇微,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靳崇微眨眼:“恬恬出门了吗?”
监控显示还没有,应该没有。
靳崇微是确定杭慈睡着以后再走的,虽然他知道他的恬恬在装睡。毕竟他对她在睡眠时的呼吸了如指掌,他知道她睡着时是怎样的状态,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
但他不会戳破她可爱的伪装。
杭慈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声音以后才坐起来,她闷出一头冷汗,放在被子里的手甚至还在颤抖。靳崇微一直坐在她的床边,她闭着眼睛能感受到那充满迷恋的视线。
湿湿的,沉沉的压在她身上。
杭慈坐起来,摸到额头上的冷汗。
她在拉紧窗帘的房间里冷静地思考片刻,先将电话拨给白润。白润也正担心她,打算过来看看。杭慈担心靳崇微也会拿白润来威胁她,让她暂时不要过来,在电话里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和她叙述了一遍。
商量之后,杭慈认为白润说得没错。
只有先稳住靳崇微,才有可能知道周渡到底在哪里。
靳崇微是个疯子,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杭慈捏了捏眉心,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她做这种事情好像天生十分熟练,她起床洗漱,正常地吃完早餐,然后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班。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足以被外人捕捉到的异常。
下班以后,杭慈进家门快速洗了个澡。她给靳崇微发去一条短信,邀请他出门吃晚餐。
靳崇微在办公室里收到这条短信时,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有吸上来。他将这条信息截图,反复放大,确定这条信息来自杭慈。
孙元漠然地看着他的动作:“你要的照片。”
靳崇微从信封里那出那张泛黄的登记表,一张证件照贴在人像框那一栏。即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清照片上的人究竟到底是谁——他拿起一旁杭慈父亲的照片,将他们轻轻放平在桌面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高爽的登记表上,贴着的是杭慈父亲的照片。
靳崇微的猜想得到验证,他将两张照片叠起来:“接下来顺着这条线去查,要把高爽所有的社会关系挖出来。我知道你对付不了高年,但是阿元,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殉职,我会给你颁一个最佳秘书奖,永远刻在你的墓碑上,让崔宝宜为你扫墓的时候泪如雨下。”
孙元平静地点头:“有没有更有价值的东西给我?”
靳崇微耸肩:“我的信任难道不是最珍贵的吗?”
说罢,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开始挑选方便自己服美役的服装。他时常在选西装的时候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不知道杭慈究竟喜欢哪一套,他打算以后让杭慈给他选衣服,这样他就不会为难了。
想想就幸福啊,他好想给她洗手作羹汤。
靳崇微只要想一想就幸福得快晕倒了。
他好幸福,做杭慈的男人好幸福。他想一辈子就这么待在杭慈身边,即使她不爱他。
杭慈把头发吹干夹起来,扣好大衣的扣子。她深呼吸,推开家门走出去。楼道里的冷气吹到她脸上,她给靳崇微回了一个字,走下楼,他的车就停在楼下。
孙元下车给她打开车门:“杭老师,这边请。”
杭慈上车。
靳崇微转头看向她:“恬恬,晚上好。”
杭慈的声音不冷不热:“好。”
很用心的敷衍,靳崇微却感到无比满足。
“恬恬,你想吃什么?”
靳崇微其实想亲自下厨,让杭慈吃到最美味正宗的饭菜。让他知道周渡做的饭是多么难吃,根本无法与他相比。他还可以跪着伺候杭慈吃饭,只要她不再生气。
她收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在发抖,出汗。
她从没有那么一刻希望一个人去死。现在,她觉得或许靳崇微死掉,她才可以自由。
杭慈侧脸看向窗外:“都行。”
第64章 他脑袋被驴踢过
靳崇微点了点头:“好,恬恬,你稍等。”
靳崇微打开车门下车,杭慈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孙元坐在副驾驶看向后视镜里杭慈的脸,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作为靳崇微的发小兼秘书,从任何角度上他都理应和靳崇微站在一边,但他还是很同情杭慈。同情她作为被靳崇微盯上的人,注定未来会得到不少来自他的折磨。
但他通过最近的观察,发现杭慈其实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人。
能在靳崇微这种原发性神经病面前保持冷静,其心态和成功学大师也不差多少了。他甚至都开始敬佩起杭慈,一个能忍受靳崇微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他着实也没想到。因为杭慈是个带着几分忧郁气质和书卷气的女人,甚至显得有些柔软。但就凭她现在还能保持镇定,孙元认为她也一定不简单。他同情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影,忍不住轻轻侧头:“杭老师,有件事我说了你可能心里会想开一些。”
“嗯,靳崇微小时候脑袋被驴踢过。”
孙元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杭慈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孙元脸上,她看着他:“这句话使用了修辞手法吗?”
“额,没有,就是字面意思,”孙元真诚回答,“他小时候真的被一头驴踢过脑袋。他爸之前的别墅在郊外,圈了一块地养动物,这是他爸的个人爱好。他爸从驴肉车上救了一头小驴,这头驴自己玩的时候,给靳崇微脑袋上来了一脚。我怀疑可能是这个原因,让他现在有时候看起来很不正常。”
杭慈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靳崇微打开车门坐进来:“你们聊什么呢?”
杭慈转过头,再次开始保持沉默。
靳崇微将她的冷待看在眼里,但并不在乎。他总不能指望杭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原谅他,所以她对他做出任何惩罚,他都是能够接受的。孙元下车坐到驾驶位,发动车子:“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你的童年。”
靳崇微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除了被驴踢过一脚以外,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遇到过任何不能解决的挫折。所以用寻常的道理很难解释——他在面对杭慈时的大部分行为。靳崇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呢?孙元竟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靳崇微心情好,没再追究他们说什么,清了清喉咙:“恬恬,那我下厨做饭给你好吗?”
她对靳崇微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浅显的,粗糙的了解。比如他问的问题都有一个固定的答案,她需要向他想要的答案靠拢。只有这样靳崇微才会保持正常,否则,他随时都有可能做出让她连吸气都费力的事情。
真奇怪。
靳崇微在与她无关的事情上是一个很正常的人,起码从待人接物这一点看是这样。杭慈无法解释,所以经过彻夜的反省,决定不再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识破靳崇微的伪装。因为他做这种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人性是复杂的,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所以她想从他病态的关注中脱离出来,必须采用更冷静的做法。
她坐在餐桌前,目光被落地窗外的花木吸引。
高年就是从松树林里钻出来的。
家里没开灯,高年摸黑进去,在里屋的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周围的所有事物。但当听到里面传来的是熟悉的脚步声时,她松了口气,钻进屋打开灯:“不行,她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靳崇微在她身边,我不好太直接说什么。靳崇微对我们来说不是个麻烦,他查到的东西里可能会有我们想要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高年明白她为什么叹气,她半安慰似的说道:“没事,靳崇微肯定不会让她有危险。而且我觉得她想起什么对她来说才不安全,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挺好的。等陈利生的案子结案以后再说吧,多死一个不嫌多,少死一个也无所谓。”
她扬眉笑了笑:“谁让他赌博呢,活该。”
杭慈的额头隐隐作痛,从t眉心到鼻梁的位置一跳一跳的抽痛。
靳崇微做好饭菜端上来时,杭慈正在揉压自己的额头。他像她的丈夫一样关切地坐到她旁边,话还没说,手指先代替她的手按上去:“恬恬,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杭慈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就会向外冒。
她硬着头皮拿起筷子,甚至扯出一个笑容。不过这笑容实在太勉强,靳崇微看了都心疼。他低眼看着她:“恬恬,没事的,你不需要给我好脸色。你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