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慈揉揉眉心,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诸如“不孝子”,“混账”之类的骂语,轻轻叹了口气。周渡转头发现杭慈出来了,随手将电话挂断。
“周渡,要不你回家吧,反正我们两家离着也不远。”
“你现在走,两个小时就到你家了。”
周渡摇头:“那你和杭语两个人——”
“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两个人,你要在这儿,杭语可能还有点不习惯呢,”杭慈委婉安慰他,“你带两瓶酒回去吧,初三再回来。你爷爷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总之,你还是回去,这样你大伯也不闹了。”
其实杭慈主要是担心自己深更半夜收到周渡的大伯怨魂索命似的来电。
如果把周渡一个人赶回去,她省心不少。
周渡见她这么说,又腻腻歪歪的和她亲热了半小时,这才坐上回家的车。周渡一走,杭语就自在多了。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杭慈说周渡家里人的坏话,尤其是周渡那位已经死掉的老爹和将死未死的大伯。
“对了,姐,有一件事我还没和你说呢,”杭语打开手机给她看,“期末考试之前,我们学院忽然说有一个集团t的什么公益组织,要资助学校里的贫困优秀学生学费和生活费。评价标准是以大一两个学期的综合成绩来判断,学习部说我的成绩排下来是第一,就让我填了一个表。今天我收到通知,我被选进资助名单了。”
杭语兴奋地抱紧她的脖颈:“姐,一年三万块啊,白给的!”
杭慈在听到“公益组织”这几个敏感字眼时已经竖起耳朵,她一面点头,一面看向她的手机。杭语班级群里把资助学生入选名单的表格发了出来,点开一看,表格上写着硕大的“阳和公益基金会”几个字。
这正是通寰集团的公益基金会。
杭慈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早已预料”的感觉,她摸了摸杭语的脑袋,犹豫片刻,打开了微信上和靳崇微的聊天对话框。但是说不定也真的只是巧合,靳崇微经常做公益。杭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以免再节外生枝。
杭语抖了抖肩膀:“姐,你怎么不问问钱什么时候到账啊?”
“什么时候到账都好。只要你好好利用,我不要你的钱,”杭慈捏捏她的小脸蛋,“这么大的人了,也要学会规划。交完学费以后如果还有钱,自己攒一攒,这样毕业以后即使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也不至于心慌,总是担心没钱花。”
“我知道,都攒着呢,”杭语神神秘秘地低头,“但是我舍友不是在学习部吗,她告诉我说,每个学院第一名的资助金额是比其他人要高一档的。不仅如此,只有我们学院,前三名的资助金额会在第二年翻倍。好像因为我们是特色学科吧?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的待遇比其他学院要好。”
杭慈眨眨眼:“真的?”
“对啊,据领导口述,这是集团大老板亲口说的,”杭语乐滋滋地抬头,“还好我考试都是第一名。”
终于,杭慈无法不多想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靳崇微时,手机屏幕上却忽然蹦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她在出神,被铃声吓了一跳,怔了几秒后接起电话:“喂,你好——”
“杭老师,你好。”靳崇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温柔地传进她耳中。
“靳总?”杭慈下意识攥紧手掌。
“杭老师,明天我出差,秘书说可能会路过你的老家,”靳崇微语气轻柔缓慢,“如果有机会,可以请你和周老师一起吃饭吗?上次周老师特意来公司楼下向我道歉,我和他解开了误会。当时说好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不知道明天合不合适呢?”
第29章 帮助心选妹是应该的
靳崇微挂断电话。
孙元进门的时候,靳崇微正在陶醉地听他和杭慈的通话录音。杭慈在电话里答应他可以一起吃饭的声音在他耳旁不断回荡,他颇觉甜蜜,听完一遍又重播一遍,直到最后一遍听得身心舒畅,他转过转椅,打开巨大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农村苦情剧。
孙元把文件夹放到他桌上,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
靳崇微有个特殊的爱好,他喜欢看各种农村大女主苦情戏。类似于《俺娘田小草》,《岁岁年年柿柿红》之类的剧。不为别的,只因为靳崇微觉得这些苦情年代剧里的女主用别扭的乡音对男主和吃瓜群众说出“xxx是俺男人”的时候非常有魅力。要是杭慈某一天也对着别人说“靳崇微是俺男人”,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幸福到当场晕倒。
孙元看向电视剧里被大嫂欺负的女主,用文件夹敲了敲桌面:“周渡他爸做中介的时候介绍的一部分人员名单,你看还是不看?”
靳崇微斜了一眼,翻开文件夹。
“阿元,你觉得我明天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呢?”靳崇微忽然想起什么,从办公桌前站起身。
靳崇微的办公室当然是整个集团所有单人办公室里面积最大的,因为除去日常的办公需要外,他还要专门开辟一块地方用来洗内裤以及安装烘干和消毒机器。办公室里还有一部分空间用来充当衣帽间的作用,尤其是那面全身镜占地面积很大,这是方便靳崇微每天服美役,以应对可能在任何时间偶遇杭慈时来不及做形象管理的危机。
“随便你,穿什么都行。”孙元揉揉眉心。
靳崇微从衣架上拿起纯黑色的大衣,又挑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他左右看看,打开一旁的表柜。孙元看着他的手掠过劳力士和百达翡丽,选了一块他网购的杭慈情侣款手表——这大概是靳崇微身上最便宜的东西了,毕竟靳崇微的脾气性格如此古怪,连内裤都是上千块一条的。
至于原因,靳崇微说是要用最贵的品牌包裹住属于杭慈的东西。
孙元皱眉:“杭慈知道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吗?”
靳崇微微笑摇头:“不知道。”
孙元提高声调笑了笑:“那你可不可以给她一点更有价值的东西?”
靳崇微打量他:“你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孙元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嫉妒你用两千的内裤装杭慈不要的东西?”
靳崇微拿着毛衣在身上比了比,喃喃道:“要流走了。”
孙元疑惑地看他:“什么流走?”
靳崇微转过身,春风满面地看着他:“你的年终奖。”
“……”
杭慈知道上次那件事以后,她需要和靳崇微保持距离。但杭语受到资助的事情一定与靳崇微有关,否则怎么就只有杭语的学院比学校其他学院的资助规格高一档呢?思来想去,她觉得既不能不去,也不能和他再产生过于亲密的接触。而这时,带着一个第三人一起赴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也有完全合适的名头。
她提前发信息给靳崇微,询问她是否可以带着自己的小妹去。
靳崇微欣然点头。
晚上,杭语听杭慈把这段时间她和周渡与靳崇微之间产生的纠葛说了一遍。姐妹俩常说知心话,现在也不例外。杭语听得眉头紧锁,片刻以后,她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脸看杭慈:“姐,实在不行你把周渡甩了吧,我看靳崇微就不错,他很有钱,对你也好。”
杭慈失笑,捏捏她的脸:“说什么呢,你姐夫对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我姐夫那一家子人也太奇葩了,”杭语翻白眼,“尤其是他大伯和那个老头子,半只脚都进棺材了,还管这管那的。你听他爷爷上次来说,周渡现在是他唯一的孙子,那我寻思他统共就一个孙辈呢,结果周渡他大姑和他大伯都生了。合着这老头觉得孙女不是孙辈,孙子才是。姐,我好怕那个老头子逼着你生男孩。”
杭慈犹豫几秒,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周渡他爷爷这两年身体不好,说不定没多久就……”
杭语眯了眯眼:“那老头子要是说,他快死了,所以想提前抱孙子怎么办?”
倒还真有这种可能。杭慈皱起眉头:“我和周渡不会同时回他家,他这么说,我不做,他拿我也没办法。”
“搞这么麻烦,直接把我姐夫甩了多方便。实在不行,我不介意同时有俩姐夫,”杭语嘿嘿笑,“姐,你倒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了,你想想以后的宝宝啊。你觉得我外甥女会喜欢一出生身上就盖着五万的爱马仕披肩,还是周渡亲手缝的小棉花被?”
杭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
“看你都说到哪里去了,靳崇微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杭慈叹了口气,“你和周渡怎么都喜欢往这情情爱爱的事情上想。那我大学期间关系好的男同学多着呢,要是我和靳崇微的关系也能算很好,那我和我们班每个同学都挺好的。”
杭语撅了撅嘴:“可是他们没给你花钱啊,除了周渡。”
“嘴上关系好管毛用,”杭语枕到她肩头,“你说我这受资助肯定是靳崇微拍板的吧,还有馨馨以后上学生活的费用。非亲非故的,靳崇微干嘛这么帮你呢?你以前不是说男人是最现实的动物了吗?如果靳崇微不是想给你留好感,他没必要还亲自去村儿里看望吧。就算他热爱公益,那这几次他热爱的资助对象都与你有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