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茸白珠_瞰雾【完结】(20)

  杭慈醒来的时候吊瓶已经打完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她被靳崇微的低语声叫醒。靳崇微还是坐在和她隔着一个空位的凳子上,叫醒她的同时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杭慈揉揉眼睛,掀开扣在自己头上的帽子。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贴接过水:“谢谢。靳总,你一直在这里吗?”

  “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靳崇微起身,“拔针以后我给周老师打了一个电话,和他简单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周老师很担心,说想尽快赶过来。不过这么大的雪,高速已经封闭了,就稍微劝了劝周老师。”

  靳崇微盯着她刚睡醒还微微发红的脸蛋,几秒后才挪开眼。他轻笑道:“好说歹说,周老师总算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打电话和他说,太危险了,”杭慈喝了一口水,“雪这么厚,怎么开车呀?”

  杭慈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大路上的雪层。

  她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雪花简直不像雪花,像夏天常见的暴雨似的连在一起呈线状向下砸。一铁锨下去都触不到雪层下的柏油路面,整条大路上也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车子以龟速行驶在路上,稍微快一点,车轮就会打滑旋转。

  “看样子,还要再等两天。”

  靳崇微顺着她的目光向车窗外看去:“杭老师,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先派车将你慢慢送回去。但是我还是不建议这么做,因为太危险了。”

  “没事,学校放寒假了,我没什么急事,”杭慈吸了口气,被口罩闷着的声音有点哑,“周渡说海城也下雪了,虽然比这儿稍小一点,但路上的车也很少。他说昨天去学校,看到在学校门口前面那条南北路上,通勤的汽车连撞了四五辆。”

  “是啊,还是安全最重要。”

  “周老师现在接到电话以后应该没那么担心了?”靳崇微声音一顿,“刚才听到他叮嘱你吃早饭。酒店的自助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杭老师,你刚输了一整晚药,要好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杭慈还真有点饿了。昨晚退烧以后舒服了很多,身体本能先做睡觉这件事,她睡醒才知道饿。

  “靳总,给你添麻烦了。”杭慈把下巴埋进外套里。

  “不麻烦,杭老师。如果我不知道你生病了,让你一个人留在医院才是麻烦,”靳崇微笑着叹了口气,“因为除去我个人的担心不谈,我要怎么和周老师交待呢?”

  第22章 杀掉亲我老婆的人

  杭慈担心传染其他人,晚饭没有去自助餐厅吃。

  秦钟亲自送来了打包好的晚饭,三菜一汤,营养全面又丰富。杭慈现在需要尽量减少和外人的接触,以免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今天下午孙元来通知,今明两天高速路方面和市里将全力除雪,后天省道可能会达到能通车的标准。

  杭慈给周渡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接。

  她对大雪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上初中时好像看过一次这么大的雪。那是快过年的时候,她和妹妹挤在床上,被妈妈拍着手臂叫醒。姐妹俩扒着窗户向外面看,窗户上有一层白气,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厨房里飘出了煮腊肉的香味,妈妈一边给她们拿棉袄,一边说着腊肉快煮好了。

  时间一晃而过,家里现在只剩她和妹妹了。

  杭慈夹起饭盒里的腊肉,喝了一口丝瓜排骨汤,全身都暖洋洋的。

  她拍了一张照片同时发给周渡和杭语。杭语放寒假以后一直在家,现在也感冒了。杭慈叮嘱几句吃药的事情,答应她回家以后就和周渡一起t去回老家看她。她最后一行字发出去,房间的门传来几声听起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杭慈披好外套,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门口的人搓着手掌,露出一张被寒气冻红的脸:“恬恬。”

  杭慈几乎呆住了。

  周渡穿着羽绒服,头上戴的加绒线帽已经被雪完全浸湿了。他抖了抖手套上的雪,勾着刚摘下来的口罩,鼻尖和脸颊都被风吹得通红。见杭慈呆住了,他搓着手心捏捏她的脸颊:“看到我太高兴了是不是?”

  杭慈眼睛一酸,拉着他先进门:“周渡,你怎么——”

  “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我接到靳崇微的电话,他说你退烧了。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正好刘老师要来附院送一个亲戚,我搭了一段车。”周渡摘掉帽子和手套,把发湿的羽绒服也脱下来,不管不顾地一把将杭慈抱到自己怀里。

  “附院离这儿起码五十公里呢,”杭慈捧着他冰凉的脸,“你怎么过来的?现在又没车。”

  “走过来的,”周渡嘶了一口气,“恬恬,我是不是很厉害?”

  杭慈拧住他的脸颊:“五十公里,你走过来的?”

  “小意思。”

  周渡握着她的手,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杭慈已经退烧了,今天中午虽然又烧了一会儿,但吃过药以后到现在还没再烧起来。周渡把手掌搓暖,捧着她继续试她脸上的温度:“恬恬,我饿死了,吃口饭再和你说。”

  好在秦钟送来的饭三个人吃都足够,不然周渡只剩泡面可以吃。杭慈把另一盒米饭打开放到他面前,把排骨汤也推过去。周渡是真饿坏了,一下手就舀起一大勺米饭。杭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他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心里微微发酸:“你傻的,走五十公里过来,路上这么厚的雪。”

  周渡吃得急,差点被呛到:“你忘了我本科的时候还徒步过一百公里,没事,恬恬。你老公我身体好,五十公里算什么。”

  杭慈心里很难说没有几分感动。虽然她和周渡刚吵过架,但第二天也仔细说明白了。现在周渡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面发烧,在雪地里从白天走到黑夜,她除了感动就是心疼。这么厚的雪,也不知道他路上有没有摔跤。

  “恬恬,你现在还难受吗?”

  周渡抬起头:“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

  杭慈这才想起来流感传染速度特别快,她赶紧从旁边翻出口罩戴好:“你上那边吃,别离我这么近,一会儿把你传染了。”

  不说还好,越说周渡就挨着她靠得越近:“传染就传染,我要和我老婆在一块儿。”

  杭慈拿他没办法,只好伸手揪他的脸:“发烧了就知道难受了。”

  周渡走了整整十一个小时,吃完饭洗过热水澡,扑到床上倒头就睡。杭慈给他把被子盖好,一拉被子才看到他手背上摔破一个大口子。干涸的血已经在刚才洗澡的冲没了,现在摔破的地方少了一大块皮,红通通的触目惊心。杭慈从秦钟给的医药包里拿出酒精和碘伏棉签,在灯下仔仔细细地将他的伤口清理好。

  感冒药都有助眠成分,她也困得不行。关好灯后,她钻进自己那边的被子里。

  周渡在身边,她睡得格外熟。

  屋外的冷风呼啸,刮着雪粒砸到黑白分明的公路上。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恰好隐在呼啸的风声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察觉。靳崇微走到大床前,身影融在房间寂静的黑暗里。他站在床前,安静地看着杭慈枕在周渡的手臂上睡得香甜。

  他靠着大床房里的小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杭慈似乎是觉得热了。她翻过身,脑袋从周渡的手臂上挪开,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周渡均匀的呼吸声被这个意外闯入梦乡的动作打断,他迷迷糊糊地也翻过身,习惯性的追着杭慈从身后抱住她,将整个头埋到她的肩窝里。

  谁都没有发现床前站立的人影。

  靳崇微伸出手,摸向自己的眼角。他的心被这种甜蜜的景象绞的粉碎,却仍然坚强的跳动,执着地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疼痛感和疯狂涌起的嫉妒不甘在已经乱成一团的胸膛里缠斗的你死我活,他先叹气,又望着大床冷冷笑一声,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惨白又发黄的影子。

  周渡要是死了呢?周渡要是死了呢?

  他的心疼得发紧,慢慢向浴室走去。这个念头在头脑中盘旋片刻,他恍惚地听到一声脆弱的呻吟。是杭慈的声音,他听得出她的声音。她似乎已经醒了,正在推阻抱紧她的男人。周渡的声音紧接着就传出来,他抱着她,缠着她想要撒娇:“恬恬,我想亲,让我亲嘛。”

  “想死你了嘛,”他极力哄着,“只亲一口,恬恬。”

  靳崇微的呼吸疯狂地抖了抖,他贴着浴室的门,被搅碎的整颗心又猛的被谁一把拧了起来。

  杭慈的声音模糊又无奈:“会传染给你啊……亲什么亲,睡觉。”

  “不做,不做,只亲亲嘛,”周渡磨她的脸颊,“恬恬,老婆——”

  靳崇微的手握住浴室的门把手,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极力克制自己的呼吸。胸腔里的火涌到了喉头,他尝到了舌尖弥漫的血腥气味。周渡忽然得逞了,从门外传来一阵紧密交缠的暧昧水声。杭慈被他的亲吻堵的说不出话,偶尔冒出一个音节,也是被吻到无法呼吸的低低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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