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里灯光很亮,前面有一对夫妻正抱着发烧的孩子坐在医生面前。
杭慈挂好急诊号,耐心地等着。
护士量完她的体温,将体温计放到她眼前给她看:“你自己过来的吗?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杭慈脑袋热热涨涨的:“我来出差的,是不是要做流感检测?”
“嗯,交完钱去做病毒检测,半个小时拿结果。”护士从她手里拿出降温贴,换了一贴贴到她的额头上。
医生又询问了她这两天的吃住和其他反应情况,杭慈做完检测后在急诊外的等候区等了不到半小时就在自助机上拿到了结果。毫无意外的阳性,医生给她开了药输液。杭慈用外套裹住自己,只露一只输液的手在外面。护士给她调好输液速度,又嘱咐道:“注意看着点水,快挂空的时候按一下手边的铃。”
“好,谢谢。”
杭慈左手捏住手机,这才发现有五个来自秦钟的未接来电。
她连忙拨过去,电话那头的秦钟秒接电话:“杭老师?您现在不在酒店吗?”
“对,我来急诊了。感觉这么晚了麻烦你不好意思,医院挺近的,我就自己走过来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我和另一位秘书是交班工作。因为担心您发烧晕倒,所以我想拜托前台进入您的房间确认下您的情况,前台回复看到您出去了,”秦钟松了口气,“现在您没事就好。靳总很担心您的情况,我们马上就到医院。”
杭慈没想到秦钟这么关注她的状况,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发紧:“不好意思秦秘书,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在输液了,不用麻烦你和靳总过来,外面还在下雪——”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靳崇微揉了揉眉心。
汽车在厚厚的雪层上缓慢平稳地行驶。电话挂断,靳崇微一把捏起孙元的脸:“阿元,你们是怎么搞的,你们怎么能让杭慈这么晚一个人走到医院去输液?万一她在路上晕倒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医院,渴了饿了怎么办?孙元,你和秦钟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办事,还是我需要换新秘书和助理了?”
孙元淡定地将处在癫狂边缘的靳崇微推开:“靳总,麻烦您到医院以后安静点,不要像现在这样。我和秦钟都已经提醒过杭老师了,她就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难道我们要守在她面前吗,那这就是绑架,而不是照顾了。”
靳崇微脆弱地看向车窗外:“住嘴。”
“而且杭老师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没有选择硬扛而是主动去医院,”孙元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快到医院了。”
靳崇微的确是一个正常人,但仅限于在工作时间表现正常。只要涉及到杭慈的事情,他就像一直处在前运算阶段的儿童,在唯我独尊的前提下过分脑补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由此产生伴生性的脆弱与神经质。但只要在杭慈面前,他又变成那个彬彬有礼,极有修养的爱心企业家。
多么扭曲的人格啊。孙元想道。
杭慈咳了两声,抬头听到了几个人匆忙走进急诊的脚步声。
靳崇微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直接穿过急诊来到输液区。坐式输液区很小,只有四排座椅。杭慈掀了一下帽子准备站起来,被靳崇微直接出声阻止。看样子他走得匆忙,没有像他们一样穿上羽绒服,只穿了大衣。他先看了一眼输液管,又低头看她。杭慈听到他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就在她面前。
靳崇微从孙元手里接过厚毯子,弯腰盖到她腿上。杭慈还来不及感觉这个动作是否过于亲密,或者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他已经结束了这个动作。他没有和她距离太近,盖完毯子以后就起身坐到她身侧的椅子上:“杭老师,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这句话的语气很特别。杭慈一怔,握t紧手机:“还好,就是脑袋涨。”
“听到秦秘书说你忽然不见了,我着实吓了一跳,”靳崇微的声音很轻,但仍能听出心有余悸,“杭老师,我很担心你。”
第21章 哪里不对劲呢
杭慈掌心冒出一层热汗。
这句话好像也不是什么暧昧的话语,但现在听起来却有一种奇怪的意味。杭慈不想向敏感的方向考虑,毕竟她才和周渡说过不能揣测别人的善意。她点了点头,声音一时在喉咙里含糊了:“靳总,我没事。”
靳崇微坐在她身侧,没有马上接话。
医院的走廊和输液区都很安静,静的只能听到护士来回的脚步声。杭慈余光瞥到他的脸,他正看着她的吊瓶,肩头的雪花碎碎的从大衣上滚下来。冷不丁的,他忽然移开目光,和她四目相对。
靳崇微的眼睛很漂亮,深邃而有神。杭慈忽然和他四目相对,手心紧张地贴着腿收到毯子下面。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任何越界的成分,反而只有安静和担忧。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关心的话和他深夜赶到这里的行为,她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杭老师。”
靳崇微轻轻叹了口气,拂掉肩头的雪花。
“其实秦钟告诉我你发烧以后,在你睡觉休息的时间里我给周老师打过一通电话,想要告知他你现在的情况,”他的手搭在膝上,“一是周老师可能一直比较担心你,我们需要向家属说明特殊情况。二是我担心周老师又误会什么,所以打算提前和他说一说如果有特殊情况发生,我可能会和秘书一起陪你到医院就诊。但是周老师可能已经睡了,没有接电话。”
原来是这样。
杭慈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所以杭老师,我作为这次公益活动的总负责人,在你生病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来医院,”靳崇微将秦钟倒来的热水端给她,“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有负担,这是我应该做的。”
杭慈接过纸杯,把半张脸埋进外套里:“好。”
靳崇微点头,隔开一个座位坐到了她的右侧。
杭慈闷得慌,把外套最下方的纽扣解开。毯子又厚又大,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包起来,所以她没感到冷。零下三度,医院门口的棉门帘多少能挡一些冷风。杭慈起初还撑着,但输着液身体舒服了就有打盹的迹象。她一晚断断续续就睡了几个小时,现在烧慢慢退下来,人也犯困了。
她看了一眼吊瓶里的水,靠着自己的包闭上眼睛。
靳崇微侧过头看她。
杭慈睡着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像周渡一样看她了。杭慈的脑袋躲在填满绒的外套帽子里,毛领多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向前坐,让自己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被烧红的脸颊边,从她的嘴巴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眼睛,从眼睛再看回嘴巴。孙元坐在他们对面,见状也叹了口气。
靳崇微旁若无人地看着她,甚至站起来跳过了那个空的座位,直接坐到了她右侧的位置上。
他将从她腿上向下滑的毯子轻轻提起来,掖到椅子把手下的空间里。杭慈身上的香味被医院的冷气和消毒水的气味冲的散了许多,他正襟危坐,双目紧闭,感受细微的香味穿过冷风钻进自己的鼻腔和嘴巴。不知闻到了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睛,眷恋的目光变得有些冷酷。
他看着她,指尖在自己掌心里滑动。
杭慈怎么可以丝毫不记得他呢?
在正式出现在她面前之前,这些年里他曾经想过杭慈会不会对他有任何一点印象。他那时想要的还不多,只要她能记住他,他可以让周渡和她和平分手,而不是要像现在似的不断挑拨离间他们的感情。虽然两者一样无耻,但前者多少体面些。但杭慈不仅没有对他有任何深刻的印象,甚至表现的像从来没见过他。
靳崇微失落,又有些高兴,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是杭慈亲手奉上的。
他向左侧靠,贴近她的身体。杭慈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股清新冷冽的寒气,他在这种香气中反思自己连日来的无耻行为。他太无耻了,他竟然在明知道杭慈有未婚夫的情况下潜入她的房间亲吻她,挑拨离间,坏事做尽,还在她面前装成一副优雅绅士的样子。
他忧郁地垂眼。半晌,他自顾自地想道:我只是爱她,我有什么错?
杭慈在睡梦中咳了一声,他站起来,看向杭慈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周渡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他冷冷地看了一秒,快速伸手将她的手机调成静音。这瓶水快吊完了,秦钟起身去护士站叫护士过来换吊瓶。
靳崇微的手掌撑起自己的脸,隔空亲了亲杭慈的脸颊。
他将大衣的扣子扣紧,迎面对上孙元无语和鄙夷的目光。这种目光反而让他更觉得这是一种顶着世俗目光不顾一切相爱的勇敢之举,更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其实正义又正确。孙元懒得理他,点开刚收到的邮件以后,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来。
他走到靳崇微身边低头:“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不过有个地方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