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前世,孤身一人的时候,就算看见可怜的孩子,她也不会想着收养,毕竟自顾都不暇呢。
一旦带回了家,就代表着后续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哪怕是一只流浪猫,带回家,也会产生斩不断的羁绊,金钱上的花销是一方面,被绑在家里出不了门是另一方面。
而她孤身一人,连个可以托付的对象都没有,实在是有心无力。
可到了这里,物资充足,就算养十个流浪儿童,也不是养不起,她信心还是挺足的。
正喂着呢,怀里的人突然眼睫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瞳色极深的眸子带着点刚醒来的迷茫,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沈星眠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道:“你醒啦!”
她这个笑容真心实意,毕竟作为一只颜狗,不管看到什么漂亮生物,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的。
对于眼下这个容貌极其漂亮,眼睛又格外好看的孩子,她很难不喜欢。
喜欢到已经忘了第一眼看见时,那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对了,她好像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呢,叫皇长孙的话,对她这个没什么皇权概念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有些别扭。
况且,这都成了阶下囚了,再那么叫,跟往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她可干不出这种戳人心窝子的事。
萧偃月认出了眼前这个笑容格外明媚的人,她之前跟沈家的人站在一起,只是,为什么他一睁眼会看见她?
他现在,难道不在原来的囚车里么?
不对,他还是在车上,视野一直是晃动的,这人的脸是从掀开的帘子处挤进来的。
所以,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任由他病死,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自己又为什么还能醒过来呢?
那一夜过后,他一直被暗卫们带着逃亡,不曾有过片刻停歇,他们一直鼓励他,让他坚强地活下去,为太子殿下复仇。
可他才刚刚九岁,就算从小习武,力气也远小于大人,又能做得成什么呢。而现在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又怎么会任由他平安长大?
都说斩草除根,现在,他就是那个根啊,如此弱小,可以轻易就被抹除掉。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再也不可能平安长大,更不可能给父王母妃报仇……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救他呢,干脆让他就这样死掉,去跟父王和母妃团聚,倒还轻松一些。
萧偃月有些消极地想着。
可很快,他就重新振作起来,父母的仇还未报,那个小人还享受着无边的荣光,绝对不能让他就此高枕无忧。
他必须活着!哪怕残了,也要用尽最后的能力,从那些人身上咬下块肉来!
沈星眠看着这个孩子从迷茫到镇定,心里很是唏嘘,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样的生离死别,心里有多痛,旁人怕是不能体会十之一二。
她从空间翻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红糖小米粥,这是目前最适合他的食物了,看起来也不算太突兀。
“来,我扶你起来,先喝点粥,你身体太虚弱了,得好好补补。”沈星眠温声说道,生怕吓到孩子。
红糖小米粥没什么营养,但她这都是用异能水熬煮的,效果就格外好了。
萧偃月借着力道费力起身,求生的意志让他接过竹筒,迫切地喝起了粥,可动作却并不粗鲁狼狈。
良好的教养像是刻进了这个孩子的骨血中,让他哪怕是在变成阶下囚之后,也没有失了皇长孙的体面。
喝完之后,他礼貌地道谢,并把竹筒交还给了沈星眠。
小孩子还没有变声,哪怕带着点虚弱和沙哑,也还是很好听,让沈星眠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护崽的老母亲。
这也太可爱了叭!
退了烧的小脸不再通红,而是泛着病态的苍白,但凡是个当妈的人,估计都见不得这样漂亮的孩子遭罪。
沈星眠虽然没当过妈,也没养过宠物,但可没少刷到类似的视频。
只不过,眼前这个真实的孩子,看着比视频里美颜过的萌娃还要漂亮而已。
心中顿时柔情泛滥,再加上外公极其肯定地说过要带上他一起走,她也就任由自己这种喜欢膨胀发酵了。
“你才刚醒,不能吃太多东西,会伤胃。等晚上队伍停了,我再想办法抓点猎物,给你熬些肉粥喝。
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就先躺下好好睡一觉吧。”
沈星眠满脸老母亲的笑,温柔的不可思议。
怕孩子看见陌生人紧张,她说完就放下了树叶帘子,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是的,他们这两辆车实在太显眼了,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往这边看一看。
有些人甚至不是有意识的,而是发呆的时候,视线恰巧落在了这边而已。
把注意力从车里抽离出来之后,沈星眠才发现,之前前面的骚乱,是有人中暑了。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么热的天,队伍里有老人也有孩子,身体素质参差不齐,会有人中暑一点都不奇怪。
队伍并没有停下来,大概中暑的人已经被妥善医治过了吧。
沈星眠并不打算过多地介入他人的命运,在她还没能把家人妥善安排好时,所有多余的举动,都可能会让家人陷入到危险之中。
她很相信家人的能力,有外公、大舅舅、娘亲和表哥在,打败这些官差不在话下。
但暗中的那些人,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特别是在把皇长孙接过来之后。
在跟二舅舅的人汇合之前,沈星眠只想装成一只鹌鹑,迷惑住暗中的人,让他们暂时不来找自家的麻烦。
第26章 知会
萧偃月躺在驴车里,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旁边有人,他昏睡了很久,这会儿一点不困,借着透进来的光,看清了旁边躺着的人。
意料之中,是沈老将军。
父亲曾跟他说过,如果能逃出去,就去找沈知恒老将军,他一定会保护他。
出逃之后,他们的路线也是迂回着往沈家军的驻地去的,只不过还未能相见,就被抓了回来。
那些暗卫,也都死于了敌人刀下。
他知道皇帝留着他这个活口,是想好好折磨一番,看着父王唯一的孩子,从京中人人夸赞的“神童”变成个站不起来的残废,挣扎求生,他应该心里很快活吧。
他本来觉得死掉也挺好,可在这一刻,却很庆幸,他总算活着见到了要见的人。
只是没想到,却是在流放路上,对方还生死不知。
他听那些官差说起过,沈老将军从皇宫里出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想来,他们应该没有交谈的机会了。
唉。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却蓦地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瞬间睁大,他差点就对着那只手咬下去了,却听耳边极近处传来声音——
“沈知恒见过小殿下,小殿下莫慌,不要发出声音。”
萧偃月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缓了会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沈知恒这才一点点松开了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要是刚才打个招呼就好了,突然出声,好像无论如何都会吓到小殿下,是我不好。”
沈知恒居然醒了!
他虽然不知道皇帝用了什么办法让他昏迷,但以那人的歹毒程度,沈知恒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再度醒来的机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偃月内心震惊不已,可他却老实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捂住他的嘴巴,就是怕他惊慌之下发出声音,被暗处观察的人发现异常。
还有他自己,他明明病的那么重,怎么只过去了半天时间,就已经跟没事人一样了?
虽没有尝试着坐起来,但光是躺着也能感受到身体的基本状况。
他呼吸顺畅,脸颊不再发烫,连脚踝处的伤口也不再疼了,手握紧的时候,能用得上力气。
这些都是身体好了很多的证明。
难道沈家人在流放路上,手里还有这么神的药?不太可能吧,就是父王手里,也没有如此速效的药物啊。
他嘴巴里甚至都没有汤药留下的苦味,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可能这一切,都能从沈老将军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吧。
萧偃月转头看向他,见他想朝自己行礼,立刻拉住了人。如此窄小的空间里,实在不适合做太大的动作。
“不必如此,救命之恩尚未谢过,沈将军客气了。况且……我如今也只是个阶下囚而已。”
他语气里难掩失落悲凉,实在不像是一个才九岁的孩子。
沈知恒也不敢真把他当成个普通孩子。
皇长孙聪慧之名早已传遍,京中谁人不知,小小年纪,诗书骑射一个不落,样样都能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