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罗斯当倒爷_吹笛人【完结+番外】(177)

  服务员疼得要叫出声,可还是不想道歉,特别是对着那群老兵。

  该死的老顽固……嗜血的战|犯……极|权的帮凶……

  他们早就该死,如果不是他们,他现在就应该在别墅里喝啤酒看球赛,而不是做一个又穷又累的小服务员,每月的工资甚至买不起一条牛仔裤!

  餐厅经理咬牙切齿地在服务员耳旁说:“再不道歉我就开除你!”

  服务员浑身一震,从别墅啤酒的美梦中惊醒过来。

  他低着头,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何长宜不满意地问:“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只要开了口,似乎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无所谓。

  服务员索性破罐破摔,大声地说:“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们是英雄!我道歉,行了吧!”

  何长宜还是不满意,门沙克将军却开了口,平静地说:“孩子,你只是太年轻。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真实的历史。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国,为了下一代,我们为全人类而牺牲。”

  服务员满脸不服,显然没把门沙克将军的话听进去。

  但门沙克将军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餐厅经理松一大口气,拽着服务员就走,他不能继续把一颗不定时炸|弹放在这里!

  何长宜询问地看向门沙克将军,他只是说:“争论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需要说服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整个社会,一个没有理想也没有信仰的社会。”

  维塔里耶奶奶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老兵们沉默地吃掉所有桌上的食物,在离开时往盘子下塞了几百或几千卢布。

  钱不多,但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最多的了。

  何长宜让莱蒙托夫将钱还给老兵们,可这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家伙却相当固执。

  “我可不是乞丐!我不能伸着乞讨的手走进坟墓!”

  “就算我老了,我也不能让一位年轻的姑娘请客。”

  “拿着吧孩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心意。”

  老兵们依次与何长宜告别,蹒跚着走进夜幕将近的黄昏。

  有人说:“愿上帝保佑我们。”

  另一个人说:“上帝才不会在乎小人物!”

  门沙克将军最后与何长宜告别。

  “谢谢你,我的孩子,你让一群老狗吃上了一顿饱饭,就算在坟墓里他们也不会忘记。”

  何长宜问:“或许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我是说,我可以招募一些人来工作……”

  门沙克将军温和而坚定地止住了她的话。

  “孩子,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国家抛弃了我们,但我们不是你的责任。”

  他向何长宜行了一个军礼。

  “再见了,我的孩子。”

  过了一段时间,何长宜在报纸角落看到一则新闻,政府拒绝提高退伍老兵的补贴。

  又过了一段时间,何长宜看到了一则讣告

  ——著名二战将领门沙克将军在战场旧址吞枪自杀。

  第94章

  过了夏天就是冬天, 莫斯克的秋天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温暖的壁炉前,维塔里耶奶奶靠在躺椅上半阖着眼,膝盖上披着厚实的旧毛毯。

  火光映照在何长宜手中的书页上, 她用峨语读诗, 有时是散文。

  她也用中文背诵古诗,维塔里耶奶奶虽然听不懂,却很喜欢那些陌生语言的韵律。

  何长宜读的最多的是布拉特·奥库扎瓦的诗, 维塔里耶奶奶总会说:“我的孩子, 请再读一遍吧。”

  于是何长宜无声叹了口气,再次轻声念了起来。

  “往昔不可能复返/不过没有什么值得悲伤/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树木在成长……”

  渐渐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维塔里耶奶奶嘴角含着笑,慢慢地睡着了。

  保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小声地对何长宜说:“有人在门外等您。”

  何长宜点点头, 将诗集放在一旁,嘱咐保姆留下看护维塔里耶奶奶,她悄悄走出了客厅。

  门外是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他沉静地站在台阶下, 不远处一胖一瘦两个家伙在探头探脑, 却不敢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粗鲁地赶人,可能是因为那辆公务专用的漆黑轿车,也可能是因为客人身上的灰色制服。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 在看清人后, 目光蓦地变得柔和起来。

  而何长宜已经惊讶开口:“安德烈?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猫竟然来耗子家做客。

  安德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家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何长宜打开房门,示意安德烈进来, 他却摇摇头,走到路边的轿车旁。

  他拉开副驾车门,简短地说:“上车。”

  何长宜迟疑片刻,返身从屋内衣架取下大衣,并和保姆说了一声,快步走下台阶,看了一眼安德烈,矮身坐进车内。

  安德烈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伏尔加轿车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胖子和瘦子下意识追了两步,在意识到追不上车后又同时停步,不约而同扭头震惊对视。

  糟了,阿列克谢的女人在他们的眼皮下被灰皮狗拐走了!

  车上,何长宜问安德烈:“发生什么事了?”

  正值红灯,安德烈的视线从前方道路短暂移开,转过头看了何长宜一眼。

  很难说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可能是懊悔,可能是犹疑,也可能是挣扎。

  但最后,安德烈还是开了口:“那个黑|手党,阿列克谢,他被通缉了。”

  何长宜一惊,立即追问道:“他做了什么?”

  安德烈说:“他涉嫌谋杀州检察官。”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蔑与厌恶。

  何长宜断然道:“不可能!阿列克谢不会做这种事!”

  安德烈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他是一个黑|手党,一个堕落的退伍军人,我见过许多像他一样的罪犯,为了钱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何长宜反驳道:“阿列克谢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一定不是个蠢货,至少他分得清帮派狗咬狗和谋杀国家公务员的轻重。”

  安德烈突然冷笑一声,这与他平素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了解他?”他尖锐地问道,“那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

  何长宜抿了抿嘴,说:“我只知道他曾经为了国家在战场上学会杀人,也学会接受被人杀死。”

  安德烈讽刺地问:“你是想说是国家授予了他杀人许可吗?”

  何长宜说:“不,但你们的国家教会了他用杀人来谋生。”

  红灯转绿,安德烈踩下油门,轿车平稳地通过路口,只有握着方向盘的白手套上的褶皱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漫长的沉默。

  何长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是要找人把阿列克谢捞出来,一时痛骂这个混蛋,一时又在想千万不能让维塔里耶奶奶知道这个消息。

  轿车突兀刹车,接着是车门被粗暴甩开的声音。

  安德烈站在车外,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枯黄荒草,萧瑟而肃穆。

  何长宜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不觉间轿车已经开到了城市的边缘。

  她走下车,迎面刮来荒野的风,大衣在风中剧烈摆动,猎猎作响

  安德烈背对着她,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我后悔将消息告诉你。”

  何长宜正朝他走过去,闻言停下了脚步。

  “我应该道歉吗?”

  安德烈转过身,神情压抑而沉痛。

  “你让我厌恶自己。”

  嫉妒,愤怒,贪婪,傲慢,以及欲|望——他犯下了七宗罪之五。

  甚至,还有杀意。

  他变得不像自己,或又像是变成更真实的自己。

  何长宜沉默下来,半响才开口:“也许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该打扰你。”

  话音未落,安德烈突然向前一步,与何长宜的距离呼吸可闻。

  “不,我宁愿去厌恶自己。”

  何长宜仰起头,犹豫地缓慢抬手,去触摸他的脸。

  安德烈没有动,眼神贪恋地黏在她的手上,而她却在将要触碰到时,迟疑着停下了动作。

  于是他拽下手套,一把抓起何长宜的手,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到她手中。

  开始时是冰冷的。

  但渐渐地,在皮肤接触的地方升腾起融融热意,温度不高,却几乎能让人为此融化。

  “请不要离开。”

  安德烈低声地说:“即使看到了我的卑劣,也请不要离开……”

  何长宜上前一步,主动完成了这个拥抱。

  “我很抱歉,我让你痛苦,并且还将继续痛苦下去。”

  安德烈珍惜而克制地收拢双臂,仿佛怀中是一触即碎的薄瓷,让他必须压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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