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母一面留心女儿,一面跟着队伍向前,好不容易来到检票员前,她正要招呼大婶,却失去了她的踪影。
大婶带着她的女儿,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
即使今天说起这件事,严母的话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深深的后悔。
“她骗了我!我太蠢了,我怎么能把你交到别人的手上,她就是个人贩子!”
何长宜顺顺她的背,转头问严正川:
“我能不能作为受害人举报杨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母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个女人。”
严正川说:“她已经被逮捕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在DNA鉴定结果出来后的第二天。”
何长宜挑眉:“哇,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严正川却有点遗憾,他是想亲自逮捕这个几乎毁了全家的人贩子,但被局长亲自摁住了。
“你是受害人的亲属,你必须回避!”
严正川挣扎道:“我就看看,不动手。”
局长哼了一声:“看也不行!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老老实实给我在京城待着。等等,把你身份证和警察证都拿过来。”
严正川:“……局长,我真没想干嘛。”
局长亲手将他的身份证和警察证都锁进抽屉里,钥匙放进上衣口袋,冲严正川摆摆手。
“行了,你走吧。”
严正川悻悻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但杨母被逮捕的那天,他还是出现在了逮捕现场。
当地警察将带着手铐的杨母押出家门,杨父一脸慌张地躲到一边,而杨大哥追着警察喊:“一定是哪儿弄错了,我妈不可能是人贩子,她就是在火车站捡了个没人要的孩子!谁家拐孩子会拐女的?都是误会!”
街坊们都围着看,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杨大妞原来是被拐来的,难怪她成天在家生事儿,当初被拐走的时候肯定记事儿了,这是报复杨家呢!”
“杨大嫂看着挺好一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儿呢?”
“呸!真是晦气,我当初还可怜她,现在想想,她不知怎么笑话我呢!”
杨母低垂着脑袋,瘫软地挂在警察胳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杨芳菲听到消息后赶回了娘家,拉着杨母的胳膊不让警察带走她。
“你们要带我妈去哪儿?是不是杨大妞报的警?你们一定是被她骗了,她从小最会骗人,我妈才不是坏人!”
警察拨开她的手,严厉地说:“你不要干扰警察执行公务!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不会抓她,你妈干了什么她自己清楚得很!你再敢阻拦,我就要以妨害公务罪一并逮捕你!”
蒋卫国急忙将杨芳菲拉到一旁,她惊慌地抓着他的手:“我妈不是坏人,你快救救她啊!你不是认识警察局长吗?!快让这帮小警察把我妈放了!”
警察看了过来,蒋卫国有些尴尬地呵斥了一句:“闭嘴,这是你该管的吗?!”
杨芳菲不可置信地看他,尖叫一声:“那是我妈!”
蒋卫国却已经走到一边,找了个认识的警察,给对方塞了根烟,低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
熟人警察左右看看,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小声地说:
“你可赶紧和岳家撇清关系吧!你媳妇的妈当年拐走了别人家孩子,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听说还是京城大领导,她们家算是摊上事儿了!”
蒋卫国一怔,追问道:“你说的是杨大妞?她不是个弃婴吗?”
熟人警察就说:“什么弃婴,那是老太婆当年在火车站偷走的,人家二十多年都在找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了,你说这事儿能善了吗?”
蒋卫国沉着脸,神色变幻不定。
熟人警察拍拍他的肩膀,劝了句:“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打算?
蒋卫国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走回去,此时警车已经开走了,杨芳菲急得手足无措,看到他就扑上来,眼泪涟涟地哀求:
“是我的错,你先别生气,再怎么着也先把妈救出来再说……是不是要送礼,咱们家有的是钱,只要能把我妈救出来,花多少钱都值得。”
蒋卫国却推开了她。
“有钱?可那是你的钱吗?”
杨芳菲愣住了。
“卫国,你这是怎么了?”
蒋卫国看了她一眼,眼中丝毫没有此前的温柔和纵容,透着冷淡和嫌恶,让她陌生极了。
杨芳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哀求般地又喊了声“卫国”。
蒋卫国冷冰冰地说:“离婚吧!没想到你们家居然藏匿了犯罪分子,真是让人感到耻辱!”
杨芳菲完全懵了,她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扑过去拉住蒋卫国的手,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卫国,这一定是弄错了,我妈不可能犯罪,她是个善良的好人,你知道的,你每次来家里她都要亲自下厨,她还去咱们家洗衣服刷鞋打扫卫生,她对你比对亲儿子都好!卫国,你不能这样!”
蒋卫国却哼了一声:“她是对我好吗?她那是为了她儿子能升官!你什么也别说了,明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今晚你就搬走!”
杨芳菲只觉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杨大哥扑上来急道:“妹夫呢?让他赶紧想办法,不能让妈坐牢啊!”
杨大嫂附和道:“咱妈要是坐牢了,你哥以后可就更没机会往上提了!”
杨芳菲推开杨大哥,踉踉跄跄坐在椅子上。
杨父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这可是你亲妈亲大哥!”
杨芳菲终于开口:“蒋卫国他要和我离婚……”
“什么?!”
杨家人集体傻眼,比亲眼看到杨母被戴上手铐时受到的震撼还要大。
杨芳菲扑在桌子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他要和我离婚!他不要我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得知杨母被逮捕后,何长宜有些遗憾地说:
“为什么咱们国家就不能把人贩子处以死刑呢?”
严正川也很遗憾:“要是她持刀拒捕,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当场击毙了。”
严正山则说:“如果是打仗的时候也行,没那么多人手去看押犯人,特事特办,一颗子弹解决问题。实在不行,往战场上一扔,直接一轮炮火覆盖。”
严父严母:……
真行,这一看就是亲兄妹,脑回路都是一模一样的。
严父不得不打断了血腥三兄妹的畅想。
“正月,我能这么叫你吗?”
何长宜大方地说:“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爸爸”。
严父看起来又想哭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喉中梗块,和蔼得像在哄小孩子。
“爸爸给你在国内安排一份工作,如果你习惯单独住的话,再给你买一套房,你留在京城好吗?”
严母也说:“我看大院的孩子们都会开车,妈妈有存款,给你买一辆车,你出门也方便。”
他们不敢直接要求何长宜回国留在他们身边,而是委婉地向她请求,想要将这个离巢多年的小鸟护在翅膀下。
何长宜不由感叹,也就是亲生父母了,第一次见面连车房工作都安排好了,就差再来一个小女婿。
……等等,邵谦应该不算吧?
她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打开了行李箱,从中一样样地往出拿带给新家人的礼物。
“这是琥珀项链……这是紫貂大衣……这是格鲁吉亚葡萄酒……这是熊皮地毯……这是鱼子酱罐头……这是法贝热彩蛋……还有几瓶伏特加,以及西伯利亚出土的猛犸象牙。”
——感谢现在约等于无的机场安检。
严家人目瞪口呆。
即使不清楚礼物的具体价格,但不难看出,这些可不是什么糊弄游客的便宜货。
何长宜笑眯眯地将一条圆润荧白的珍珠长项链给严母戴上,还有配套的珍珠耳环和胸针。
她又将鳄鱼皮包和同色系皮鞋递给了严父,以及峨罗斯特色花纹的领带。
严母摸着珍珠项链,眼泪又要掉出来,何长宜拿着手帕替她擦眼泪,轻声地问:“怎么了?”
严父叹了口气:“你在前联盟一定很不容易吧。”
年纪轻轻就挣下偌大家业,又是在联盟解体后社会动荡的峨罗斯,她一个小姑娘,不是出生入死又怎么能赚到钱呢?
何长宜沉吟,也许是时候揭盅了。
“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们。”
她格外严肃,严父严母都认真起来,将礼物放到一边,两人坐得更直了。
“你说。”
严正和严正川对视一眼。
他们大概猜到何长宜要说什么了。
果然,何长宜说:“我从峨罗斯往国内运了一船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