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_岁岁长吉【完结+番外】(130)

  一时更是气闷难当,满面忿红,气头直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消失的人。

  他,他怎么能,怎么能连件衣裳也不给穿!

  “夫人!”帐幔被利落掀开,挂上金钩。

  先探头进来的是秋照,见她紧裹着被低头的样子,面上半点波动也没有,她是宫里出来又资历的侍女,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

  笑眯眯地:“夫人您醒了。”

  “嗯,嗯……”赧然不想抬头。

  秋照笑意不减,回头叫后头的人把衣物拿来,十分贴心:“夫人,您要自己穿衣吗?”

  郦兰心倏地抬眼,重重点头:“要!”

  秋照笑着应下:“好,那您小心着点,奴婢们就在屏风外头,您要是身上不舒服,只管拉一下铃儿。”

  “殿下晨起去演武场和亲卫们练刀枪了,吩咐奴婢们,等您醒了就去禀报,殿下回来陪您用早膳。”

  郦兰心眉心轻蹙:“其实,不用的,我自己能吃。”

  她又不是三岁小儿,需要人陪着吃饭,不喂就不肯吃。

  秋招笑意却更浓了些:“殿下是想陪着夫人。”

  “夫人不知道,今早殿下瞧着,心情可是大好呢,。”笑盈盈补了句。

  “心情,大好”郦兰心怔愣住,眉间更紧了些。

  “是啊,殿下还赏了东阳殿上下份例呢,像是遇着了什么喜事。”

  第一百零二章 做了什么

  身上困乏疲酸, 俯身抬手都难受得不自然微颤,深吸吐气才能缓和,僵硬着把贴身的衣物慢慢穿上。

  穿好后, 郦兰心转回首,拉动连接铃铛的细绳, 脆音旋即响起。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 遍体软酸, 其实她不大习惯穿衣洗漱都让侍女们伺候, 但现下光凭她自己只怕耗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穿戴梳理好。

  丝被彻底掀开,她方才瞧清楚此刻身上究竟什么模样,殷点嫣痕印在白腻皮禸上,交叠洒落,如同朱墨融水浇泼雪层, 骇目惊心。

  颤抖着愣神间,才发觉手掌掌心不时隐约泛痛。

  缓将双手翻过来,原本细滑的掌面,连带着虎口处,整片泛着红,像是磨出来的,又像是拍打什么留下的痕迹。

  睫羽慌急眨触, 然而脑海依旧如一片清池,无鱼无藻,空空如也。

  心中惊疑登时溃冒至泛滥, 但不等她细想,帐外脚步声已至近前。

  侍女们轻唤她,素手挂好帐幔,齐力将她小心从榻上扶下, 说外头备好了沐浴的水,且谭吉已经让侍人去演武场通禀了。

  时间不多,趁着去浴殿的当口,郦兰心偏头朝右侧的秋照压低声:“秋照。”

  “夫人?”立时应声。

  “昨晚……”她微蹙着眉,犹疑,“昨晚我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这一问,秋照当即愣住了,犹豫思索片刻,谨慎答话:

  “昨晚您喝醉了,奴婢们就扶着您去沐浴,从浴殿里出来的时候,您还是没有醒,奴婢们便按着殿下吩咐把您扶回了寝宫里。”

  “之后的事……奴婢们就不大清楚了。”说着句时,有些讪讪。

  其实,昨晚殿下叫了两回水,但这种事儿,主子不细问,她也不好细说,毕竟郦夫人脸皮薄如今是侍人们都清楚的事了。

  郦兰心心里疑云更沉,迷瘴愈重。

  秋照说这些话,和没说几乎没有差别,她想知道的是,昨晚在榻上——

  思绪里倏地泛刺,如细针轻扎一下。

  她抿紧唇,垂首不语了。

  ……那些事,那些事问侍女们,也无用。

  肯定,只有那人知道。

  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她心里一直腾跳不止,尤其是知道他重重赏赐了寝宫上下的时候。

  万事有因有果,赏罚亦是如此,总是为了什么因由。

  她又不是第一次和他……行那事。

  有什么值得他大赏侍下之人的?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郦兰心呼吸都屏紧了些,越想越觉得古怪。

  迷惘未知沿经络窜流遍全身,从足下至头顶似乎都在发麻。

  果真醉酒害死人,她先前被他下那秘香都未曾断失记忆,如今灌了几盏酒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现下唯一能做的,也就一件事——

  “……避子汤,熬好了吗?”轻声询问。

  扶着她的秋照与冬湘俱是身一顿,但恢复得很快,几乎不着痕迹。

  冬湘恭敬道:“已经在熬了,夫人沐浴后,用了早膳再服药吧。”

  郦兰心眉心方舒展几分,点了点头。

  到浴殿时,未进到最深处,便已隐约见到温雾蒸缭,鼎熏兰麝,盘呈芳膏,华奢全然不下太子府内的浴阁,且还要更宽阔许多。

  这样的地方,昨晚她来过。

  然而她也半点不记得。

  郦兰心抬头,视线扫着四周,仔细看过每一处,想着能否找到什么唤醒记忆的引子。

  然而一直等到进入浴池里,都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心底不知第几次深叹出气,无奈只能按下。

  有侍女们服侍,沐浴没有刚起来时她自己穿衣那般艰难缓慢。

  她身上不舒服,自然不能精心打扮,先前她第一回 要求穿戴华艳时,光是发髻上钗环笄簪梳篦步摇,都压得她脖子酸麻,更别提身上一整套衣裙,穿起来飘逸冶丽,但行动十分不便。

  侍女们时分贴心,不必她开口直说,就直接撇了那些繁复衣装,只拿了一套藕荷色丝裙来,软贴轻适,发髻也只盘了最简单的,用两根玉簪固住。

  沐浴按跷一番后,身上疲乏缓解不少,便要回去用早膳。

  方出浴殿,从另一头过来、一直候在殿外的的侍人小步上前,笑得谄媚:“夫人,殿下已经回来了。”

  郦兰心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抿紧唇,片刻后,低低嗯了声。

  走回去的路上,郦兰心放缓脚步,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能走多慢就走多慢,走走又停停。

  侍女们要传步辇来,被她一口否了,只说坐在步辇上会晃,身上便更痛,而且多走路对身体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有好处,侍女们自然拿她没法子,只能依从。

  其实她知道,拖延是没有用处的,但人在即将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总会忍不住要尽量所有可能拉长准备的时间。

  从浴殿到正殿本就没有多少路程,否则侍女们也不会扶着她走来回。

  心里的不安紧绷,在跨入殿门走入内里,一抬头,望见桌旁笑意灼灼的男人时,倏地惊颤,心府彻底焦灼绞成一团。

  但她没法转身就逃,只能原地就这么站着。

  屏住了呼吸,睁睁看着他大步朝自己过来。

  明明她眼睛不够好,可是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能清晰辩识到他身上有一股狂热未褪的兴奋,而他看她的眼神也颇为古怪。

  不一般的……黏糊。

  此时此刻,郦兰心十分有八九分敢肯定了,昨夜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而且很有可能,不是白日正常的她所喜闻乐见的事。

  但他很喜欢。

  ……他很喜欢的事。

  郦兰心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阵寒刺,脑中思绪不自主地开始打飘。

  昨晚她和他在榻上,莫非……玩儿了什么花样了?

  她好歹活了这些年,知道有些人在那事儿上有不一样的隐癖,还在小山乡里的时候,就听过一回。

  说是隔壁村哪家姑娘,家里太穷,饭都吃不上了,家里人就要活活饿死,但姑娘被某户豪强老爷看中,买去做了第不知几房妾室,且这户人家是哪哪都和善,家里大奶奶甚至亲自派人送了体面嫁妆过来,毫无妒绝之意。

  本以为是天无绝人之路的好事,然而没过多久,姑娘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都想要被休回家。后来才知道,这家豪绅家的家主在那一方面比常人暴虐许多,正房太太都受不了,每回家里要纳妾室,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放爆竹,万幸嫁过去的时候,那家老爷年岁不小了,很快没力气再折腾这些,撒手人寰。

  胡思乱想着,手不自觉紧攥起来。

  ……虽也是十足的难对付,但倒还不曾见几步外的那人有如此可怖的喜好,且若是昨晚真弄了什么过分可怕的事儿,她现在只怕就不是身上麻软了。

  那还能是做了什么?

  难不成,她拿什么东西把他脑子打得更坏了?

  她半点留忆都没有,光靠猜更是猜不出什么,自然就更不知道现在面对他,她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无奈只能就这么僵硬站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脸上太快浮现出疑惑躲避的异样。

  侍女们自觉退开,宗懔两个呼吸就到了她近前,他从演武场上下来已然换了衣衫,离得近了,能闻到熏衣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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