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楼道里诡异地回荡着吊儿郎当地抱怨,她看见自己毫无察觉地翻了个白眼。
迟岛默了默:“……”她当时这样都没发现吗?
“对啊,那样都没发现。”和回忆中一模一样吊儿郎当的语气。与刚才画面中的声音,蓦然重叠着在耳边响起,令人不禁恍然一瞬。
迟岛猛地侧过身,身后的一片黑暗中当然看不见人。
倏然想起这是自己的梦,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双手抱胸淡淡地挑衅:“这么喜欢神出鬼没,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
“鬼都喜欢神出鬼没,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极具杀伤力的话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被不轻不重地反向嘲讽回来。
阴魂不散,这就是说的梦里见?到底谁想见。
迟岛嘴角的笑僵了僵,干脆转过身不再搭理,当没他这个鬼。
但对方似乎很有谈话的兴致,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有话直说。”迟岛没好气地回答,搓搓胳膊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
冻死人了,这家伙一点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讨人厌。
“比如……人和鬼的差别那么大,为什么向来敏锐的你却没有及时察觉到异常?”
冰冷的吐息不依不饶地凑过来,迟岛神色一怔,搓胳膊的动作跟着一顿。
半响,迟岛神色未变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看向回忆中的自己:“不好奇,一点不想知道。”
低下头迟岛盯着自己的鞋尖,其实是好奇的,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但要是因为这样而和他扯上话,那她宁愿这辈子不知道。
“哎,那可惜……”惋惜的叹息声过后,又是恶劣地笑,“我偏要告诉你。”
费尽心思不想和他说话的迟岛:“……”有病。
“真不想知道?”他顿了顿,似乎在等着迟岛主动问他。
但迟岛本着他想讲就讲,不讲就滚的原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回忆中的自己甩空帆布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哈,没关系,没带动起观众的情绪是我的错。”
只要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丝毫受不到影响。
“哒。”貌似是一声响指。
“啪嗒。”空荡舞台剧上唯一的灯光骤然熄灭。
迟岛眼前可见的黑暗顷刻间旋转,身体都跟着飘忽忽的。
等拿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跌!
迟岛紧紧闭上眼捂住脑袋,摔下去的那一刻想的居然是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当然熟悉,这是几分钟前的戏份。”
被一个冰凉带着潮意的怀抱接住,因为摔下的力道太大,原本还游刃有余调笑着的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一小步才站稳。
“哈,还挺沉。”
迟岛一怔,迅速后退一步分开两人间的距离,这次没有作声怼回去。
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了。
半响,“你没有心跳。”迟岛抬眼看向一旁的空气,平静的不像是再说一件吓人的事,而是在叙述一道命题。
再次拥抱的那一秒,万籁俱寂,她听到她胸膛里的心跳的很快,但……只有她的在跳。
迟岛自嘲的勾起嘴角,这个神经病又不是人,心当然不会跳。
对方没等来预料中的回怼,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砸过来的话砸懵了一瞬。
几秒后才又拖着轻佻的调子说:“当然没有,有心跳的那叫活人。”
“……有呼吸的也叫活人。”
“呼吸可以装,心跳不能。”
迟岛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头微蹙,好幼稚,而且一点逻辑都没有,他怎么这么不像鬼?哦,梦里的鬼。
气氛诡异的凝固了片刻。
这时对方突然出声:“虽然很舍不得,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件事。”
听他欠揍的语气就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迟岛无语片刻,最终还是配合着演了一下:“说。”
“这位小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坐过站了。”说话时像是在憋笑,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迟岛一惊,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咳咳……怎么现在才说!”这不比你这点破事重要多了?
“故意的。”欠揍的话说出口有些含糊不清,迟岛蹙起眉头没太听清。
“嗯?”
“没什么。”
声音渐渐变得不在清晰,车窗外月光飘渺如纱,地铁早就不知道驶过了青峦大学多久。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只有少女还靠着窗户酣睡,微敞开的帆布包内,躺在课本上手机突然“叮咚”弹出一条短信,不小心亮了屏:
告诉我你在哪!不会是去和别的狗男人鬼混了吧!哈,我就知道,就你这种女人除了我谁能看上你……
第4章 某只鬼先生你完蛋了
晚上十点,女生宿舍楼的灯将近熄了大半,查完寝的王雪梅叼着牙签,踏拉着拖鞋去关大门。
低头翻着丁零当啷的钥匙串,嘴里念叨着:“一群女娃娃没个叫人省心的,天天不消停,都这个点了居然有人还没回来。”
翻出钥匙准备拉门锁上,余光间瞥见了个不远处的身影,看起来应该是个男生,戴着鸭舌帽又扣着卫衣帽子,站的地方又偏僻,大晚上根本看不清样貌。
王雪梅心里的雷达立马滴滴地响,多年来当年来的经验告诉王雪梅,这人保准不对劲!
呸掉嘴里的牙签,伸着脖子开始朝那人喊:“干嘛的!没瞅见这女生宿舍?大晚上在这晃什么晃!”
撸起不存在的袖子,王雪梅正准备再来几嗓子,那人却后退一步,转身飞快地跑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切,就这点胆子。”嘴上嘟囔着把门一拉,“咔哒”干脆利落上了锁。
“阿嚏!”从出租车上下来,拿包的迟岛打了个喷嚏关上车门。
“小姑娘,八块钱。”司机探出身子比了个手势。
“叮咚,收款到账——八元。”迟岛指尖微顿,淡淡地垂眼看着付款界面:“过去了。”
“好嘞。”司机的声音隔几秒后才飘到耳朵里,出租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迟岛的长发。
迟岛却还在看着付款界面愣神,脸上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秒钟。
平白无故丢了八块,1113块8毛减八块,这给她本就贫穷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这都怪……她顿了一下,带着恼意,泄气般地熄灭屏幕,算了,就当破钱消灾,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
背上包,迟岛慢慢悠悠地溜达在学校路上,随脚踢着路边挡路的小石子。
这都十一点了,现在不管是跑回去还是走回去,都要挨宿管阿姨一顿骂吧?
可下过雨的夏季此时吹过来的风带着些凉意。
迟岛缩缩脖子,裹紧身上的薄纱外套加快了脚步。
模糊的夜色中,宿舍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迟岛揉搓下外套袖口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准备迎接来自宿管阿姨的狂风暴雨。
抬手扒拉整理着头发,一会怎么说?抱歉王姨,我被一只鬼缠住了,经历千难万险才回来。
……虽然是实话,但有人信吗?
迟岛嘴角的乖巧地笑僵了僵,整理头发的那只手不小心扯下来了几根发丝。
……都怪他。
冷淡地垂眸,摊开手心扔掉头发,还不如说是遇见神经病来得靠谱。
正欲走,“啪嗒。”
像是迟岛不小心踩到路面的水洼,又像是某人故意按下的相机快门,不大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回荡着,格外清晰。
迟岛脚下一顿,低下头,将悬在半空还未落地的脚缓缓收回,发出声音的不是她。
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一旁的树林,心里除了厌恶,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哦,阴魂不散的垃圾丢出去又回来了。
黯淡的路灯下,身后树林里的某处灌木似乎在晃,不仔细听也不会注意到那细小的窸窣声。
今天遇到的神经病怎么格外的多?
迟岛看了一会就漠然地移开视线,翻出手机解锁,比起这个好像还是那个鬼稍微顺眼点。
点开短信,果不其然又看到满屏骚扰的辣眼文字……迟岛无语片刻叹了口气,瞥向那片灌木丛。
“又是你?”话问出口,又自问自答地接上后面:“哦,我都忘了,整天躲在阴沟里,羡慕别人过得好的除了肮脏的老鼠,还能是谁?”
她声音放得很轻,甚至还带着笑,如果忽略内容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和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
窸窸窣窣的灌木丛没了动静,连风都像是刻意屏住了呼吸,迟岛说完话后是良久的沉默,仿佛这里自始至终确实只有迟岛一个人。
低头划拉着手机,迟岛又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微弱的冰蓝色手机光打在迟岛脸上,方才还在笑的人此时整个人都散着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