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也不太会做饭,最多也只是煎个鸡蛋,炒点青菜,省钱又省力。属于不好吃也不难吃,至少饿不死的地步。
嫌弃地挑起一根疑似青菜的东西,觉得这个感觉吃了真的会出人命。
“青菜炒虾仁。”贺究在一旁突然出声解释。
冷不丁的一句话,没有嘲讽和不屑,贺究语气很淡,混在暴雨声中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
但往常的他会做烦人的事,说着欠揍的话,现在的贺究好像有点不像他。
从进门到现在,种种异常之后,迟岛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贺究的不对劲。
眸光微闪,垂眼看着那根所谓的青菜,慢悠悠将它放到糊掉的米饭上,才抬头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说的话依旧别扭:“这是吃错药了,还是终于想起自己的老本行了?”
顿了顿,敲敲桌面补充一句:“做这些毒死我。”
“……”
空气安静片刻,迟岛没再说话,静静等着他忍不住怼回来。
时隔多日,现在已经可以精准找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迟岛单手托腮在心里默道:即使偶尔对着空气说话时,还是会觉得很怪。
“滴答,滴答——”雨水顺着没关紧的窗户缝隙进到屋里,顺着窗沿一点点落在地板上,很快便成了一个小坑。
“哈,没有。”配合的轻笑一声,轻飘飘地否定掉。
迟岛一瞬间有些怔愣,然后蹙眉,很奇怪,短短两个字他好像泄露出很多情绪。
不太能理解,失望,自嘲或悲伤?这些和他一点都不搭,他不应该是嚣张到极点,烦人到赶都赶不走的吗?
没等她想明白,当事人就突然出声:“东西掉了。”
下意识反问:“什么?”
低头,那张黄符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有些皱巴巴,边缘处折进去了一个小角。
随着没关严的窗户外挤进来发风,一下下起伏着。
脑袋突然空白了一瞬,迟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回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所以……这就不对劲的原因?
抿抿唇,另一只手摸向之前的口袋,不见了,这就是那个道士给的那张。
“哈,不是你的吗?怎么不拾起来?”恶鬼依然笑着,声音压低,拖着尾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只是为了逗迟岛玩。
而现在又恢复了往常的幸灾乐祸。
灯光明亮的客厅内,少女弯腰时发丝垂下,纤细白皙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很久,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吗?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贺究像一只恶劣的黑猫,把迟岛的思绪当毛线球玩,现在打结成一团解都解不开了,又笑眯眯地还给她。
说是会削弱恶鬼的力量,但刚进门时差点摔倒……是被他扶住了吧?离那么近……
那他怎么还生龙活虎,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事都没有?
所以那道士是个骗子?
琥珀色的眸子表面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只有迟岛自己知道,现在心里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既然不认识,那就扔掉吧。”语速放慢,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
毕竟还没有搞清楚原因,所以眼看,那张看不懂的黄纸符被看不到的力道揉成一团时。
迟岛下意识伸手阻止,手指还没有碰到纸张,它便轻飘飘落回地上。
客厅里静的一时间可以听见落针声。
雨声变得格外突兀,摇摇欲坠的枝桠终于断开,“啪”第一声被拍在玻璃窗上,又紧接着被风吹往别的地方。
“滴答滴答滴答滴——”窗户缝隙的雨滴快得像开了倍速,原本只是一个小水坑的地方延展蔓延到整个阳台。
“轰隆——”雷声伴随着一闪而过的闪电。
灯光滋啦几声,房间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迟岛默了默重新坐直,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想离开,没人先开口说话,无声对峙着,彼此心知肚明没有戳破的事。
倏然,近在咫尺的地方,“咔哒。”
窜出的一簇火苗,在昏暗中成为了焦点,照亮了附近的一小块地方。
迟岛被吓了一下,愣在原地。
贺究又凑到她身边,打开打火机,在离着鼻尖不远的地方。
迟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簇火苗,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他……
他垂眸淡淡的看着手中的火焰,嘴唇有些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穿着白色卫衣,暖光中的整个“人”却都接近透明。
他好像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迟岛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一直盯着某处后,眼睛难免干涩,迟岛快速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对面俨然只是一片一眼看到头的昏暗。
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火苗被吹的摇摇晃晃,被映成暖黄色的区域,也跟着闪了两下黑影。
迟岛愣了一下后不在意的垂眸,心脏却突然落了下去,自己却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你知道吗?”
贺究又突然出声,火苗晃晃,证明他还没走,只是迟岛没再看到。
话只说前半句,嗓音放缓,配着外面沙沙的雨声,听起来像是在娓娓道来的讲童话故事。
他被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注视着,但里面只映出了那一小簇火苗,并没有他的影子。
顿了顿才笑着继续道:“我确实害怕光,灯光,阳光……不管什么,只要它会发光。”
什,什么?轻飘飘的话砸过来像是陨石般那么重,迟岛呆愣愣看向眼前尽职发着光的打火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呵。”他又笑了,这鬼怎么这么爱笑,都变透明了还笑。
迟岛心里没由来地的升起一股烦躁,大脑还是乱成一团,动作却先一步想要抢过打火机。
贺究往后退开一步,火苗抖了抖差点熄灭。
迟岛手却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因为贺究又凑到她耳畔边说话,比声音先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带着水汽的潮湿冷气……
他还是笑着,像是在说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所以你当时站在树荫下……我听得到。”
第19章 明明很讨厌
窗台边的雨水持续蔓延到餐桌边, 风一下下吹起少女肩头的发尾。
她刻意忽略空掉一拍的心跳,将这都归结为,被贺究突然凑过来吓到。
他有病。迟岛垂眸, 不自然摩挲下外套的袖口,胸口有些发闷。
这鬼原来早知道了, 所以从进门到现在都是在装,哪里变了?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经病。
按理说这种背着讨厌的人搞小动作,被发现后难免尴尬,但迟岛面对被当事人拆穿的事,却没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
回想起那个“骗子”道士说的话:“但这张符只有恶鬼靠近时才会奏效, 你最好还是多拿几张贴在家里比较好。”
当时的迟岛:“……不用。”
所以,就拿了张黄符让神经病离自己远点怎么了?又没有不让他去别的地方。
更何况偷听别人说话, 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低头盯着地板, 迟岛心里开始莫名地烦躁, 几秒后, 眼见着不知从哪的水淌过来, 打湿离地面不远的裤脚。
诧异抬头,这才发现那扇没有管严的窗户, 雨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进到屋子里。
“……”沉默着走过去“咔哒”一声关紧窗户,骤雨都被拦在窗外。
真倒霉。
窗台已经被淹得差不多,趟水过去时会弄起水花和涟漪, 暖光在雨水中晕开,和窗外黑漆漆的急促雨幕对比,尤为割裂。
迟岛怔怔松开窗户把手, 看着窗户里映出的火光略微出神,垂眸。
恍惚间,贺究的话仿佛重新贴着耳边响起, ‘我确实害怕光,灯光,阳光……不管什么,只要它会发光。’
她手指缓缓攥紧,那你脑子进水?害怕还玩打火机?神经。
平时总和别人保持距离的迟岛今天也有点奇怪。
因为她分明一点都不喜欢多管闲事。
在她愣神期间,“嗒——咔。”打火机关上又打开,没有看到拿打火机的人。
火光诡异悬浮在空中,在黑暗中转了个漂亮的圈。
迟岛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睁睁看着打火机被抛向空中又被接住,火苗颤颤,顽强地没有被熄灭。
看着那处不免愣神……
应该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嫌弃他的,毕竟,一直都是贺究单方面缠着她,而迟岛早就烦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