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说得每句话却都莫名喜感。
迟岛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过去:……
几秒后又重新转过来,鹿晓之前说的骗人道士?这年头骗人的手段确实不少,连这么劣质的都有……
可虽然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是不自觉地越攥越紧,外套的袖口被攥出褶子。
见迟岛还是不信的样子,男生似乎是有些着急,急切地想拿出些证据证明:
“你是不是开始时每次发生些什么灵异的事,醒来后来却都发现是在做梦?然后最近是不是这些都多多少少地出现在生活中?”
迟岛仍旧垂着眸子,没有出声作答,没人知道在她长长睫羽的遮掩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是和往常一样冷淡,还是在某些翻涌的其他情绪。
不是灵异事件,是他自己……
“那是因为恶鬼一开始要找活人……”
顿了顿,男生没有说完,急切着补充说:“但放心鬼都见不了光,你现在很安全。”
风开始不知怎地越刮越大,树上的树叶被摇晃着扯下好几片,路上的沙尘几乎被全然扬起。
耳边的风声盖过人声,迟岛低着头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睁眼时,就总会有几粒尘土扎进眼睛里。
“啧。”恰巧男生还在观察着迟岛的反应,尘土便吹进眼里,只得胡乱地揉揉。
“嗯,所以要怎么办。”
“什么?”男生揉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迟岛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反问。
迟岛看向面前的公路,天空开始黑沉沉地压下来。
她又平静地重新说一遍:“我说,你说的那些都有发生,所以要怎么办?”
袖口处的褶子很深,指甲几乎都要陷进手心的肉里,但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说话时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
迟岛都说得这么明白了,男生终于反应过来意思,随即立刻开心起来。
急急忙忙想要把手里看不懂的黄纸符塞进迟岛手里:“就拿着这个就行,会削弱它的法力。”
即将碰到手的那一刻,迟岛下意识抽回手。
再抬眼,男生的手还悬在空中,气氛僵住莫名有些尴尬。
迟岛愣了几秒,伸手在没碰到对方手的情况下把符纸抽出来:“哦。”
“嘀——”公交车到了。
迟岛没有同男生告别,拎着帆布包的肩带快走几步走上公交车,在包里翻找着公交卡。
然后打开包的那刻倏然愣住。
“前面快点啊,搞什么啊,这还有人没上去呢。”后面提着菜的大妈开始催促。
迟岛忽略掉心里的异样,快速翻出公交卡付钱,坐到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随着后面的人都陆陆续续上来,“噗——”公交车门缓缓关上。
启动车子后,窗外的景象开始不断地后退着。
迟岛发呆半晌,重新打开帆布包,慢半拍地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粉色棒棒糖,愣在原地。
糖其实有点化了,没有包装纸的隔离,粘上了迟岛方才放包里的画。
但她明明……是把这糖随手放在画架上了,也……并没有没有剥开过。
车窗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风愈演愈烈,天空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是当时夹杂着熟悉气味的风吗?迟岛最后依旧表情淡淡地把糖塞进嘴里,抵到脸颊一侧。
齁甜的工业糖精味在嘴里散开,带着传说中丝丝缕缕的“草莓味”。
但……迟岛心情却不自觉好转,唇角扬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嘴里的糖被换到另一边。
剥都剥开了,为什么不吃?
公交车渐渐驶远,少女疲惫地合着眼,靠着一旁的窗子小憩,长发垂至肩头,懒散又温柔。
外套口袋里,随手和纸团放在一起的黄纸符露出来一半在外面……
第18章 他听得到
门外, 迟岛低头翻着手里包,水杯,画纸, 发绳……什么都翻出来了,甚至还有之前忘记扔掉的纸巾。
她垂眸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巾, 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
东西倒是一应俱全,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都有,但……房门钥匙呢?
垂头,后退一步懒洋洋地倚上墙,看着地板上的瓷砖开始沉思。
找开锁师傅?算了太贵。
第一个主意被飞快否定掉, 没有一秒钟犹豫,但拒绝开锁师傅之后呢……
那还能找谁?
或许走廊还是太空荡了些, 所以一点点的小动静都格外明显, 当“啪嗒”雨点敲打树叶, 外面刮了好久的风后, 终于涮涮下起小雨。
迟岛侧头看向窗外出神, 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无所谓的表情一怔, 点墙面的手都下意识停下。
还能找……
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经常被发丝遮住的好看眉眼,眼尾上挑有一颗红痣, 墨色眼眸里总是盛着吊儿郎当的戏谑和……
手指收紧,低头突然嗤笑出声。
指望他来开门?那不如指望现在中彩票,能请八个开锁师傅, 服务态度比他还好上一百倍。
笑容消失,走几步站定在门前,沉默片刻后, 鬼使神差地握上门把手尝试着拧了拧。
虽然知道不可能拧得开的,毕竟走之前清清楚楚记得锁了门。
但没想到……
“咔哒。”门开了。
迟岛眼睛微微瞪大,整个人愣在原地,还没等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打开房门被猛然拉开,没来得及松开手,迟岛整个人都跟着往前踉跄一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竭力稳住身形时,鞋底摩擦的“吱扭”声格外刺耳。
眼见马上就要摔向地面,迟岛闭上眼捂住脑袋,最后一刻想的居然是:
看吧,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所以她走的时候果然锁门了吧……
鼻尖没有挨上地板,比地板上的灰先来的是蔓着水汽的冷意,大脑还在反应,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觉到了冷。
现在好像确实是下雨天……
“回来了?”
同往日的嘲讽挑衅不同,今天的对方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别的情绪。待她站稳后,之前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冷意还自觉退开。
迟岛的眼神一时间还没聚焦,没有察觉到异样,听到问话后下意识点点头。
“……”房间陷入安静,对面向来烦人的鬼这次竟然没有回话。
微妙的氛围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窗外的雨越来越急促,枝丫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在暴雨下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断开。
天色昏暗,虽然还是中午但同傍晚没什么两样,离着窗户较远的玄关,更是仅仅只有一点亮光。
回过神来的迟岛淡淡垂眸将包挂到衣架上,弯腰换鞋,披肩的长发从耳后滑落至身前。
那鬼估计已经走了吧?
“换好鞋过来吃饭。”
开口说话的时机猝不及防,危险的恶鬼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着与自身极为割裂的话。
不远处的寒意散去,迟岛都没有从愣神中回过神。垂眸慢半拍将鞋放回鞋架,摩挲下指腹,还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好奇怪,这听起来……像回家了一样。
直到厨房的玻璃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破门而出的焦糊味在空中迅速弥漫开。
被打断思绪,迟岛皱着眉头,将信将疑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看着桌子上黑得一致,根本认不出原样的三菜一汤,和糊糊的米饭陷入沉思。
他终于疯了?用这种另类的方式毒死人?
但相较这些,还有个最重要的……
迟岛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一本正经问出关于这顿饭的第一个问题:“买菜花的谁的钱?”
气氛停滞两秒:“……没花你的。”
“哦。”
一来一回结束了简短的对话,迟岛重新看回眼前的“饭菜”。
“咔哒。”方才忘记打开的灯光忽然亮起,刺眼的光晕散开,空荡的客厅,餐桌旁只能看到少女一个人的背影。
贺究站在开关处一言不发地注视着。
灯光下面容被衬得格外苍白,便显得眼尾的红痣像血一般艳丽,漆黑的瞳孔映不出屋顶的光,如同深渊一般见不到底。
他眼睛的倒影中,少女拿着筷子抬起又放下,最后打了个哈欠。
眼神倏然顿住,不经意地移开目光,才发现开灯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身体微怔,这才收回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退回阴影处。
打完哈欠的迟岛揩掉眼角的泪花,然后继续看着眼前的“东西”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