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奕扬点点头,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忽然道,“母妃,儿子明早再来向您请安。”
俞夏摆摆手,“你好好养病,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就是母妃最大的期盼了,什么请安不请安的,咱们府里不兴这一套。”
这句话原身曾经说过不止一遍,顾奕扬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今天,在俞夏再一次开口讲出来后,走出大门没几步的顾奕扬忽然捂住胸口,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主子,您怎么了?”连一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是吃了顿饭吗,怎么主子的脸色居然这么苍白!“
“我没事,”顾奕扬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却怔怔的看着远方,“只是忽然觉得,有什么好像永远的失去了……”
“什么?”连一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千万别胡思乱想,万一耽误了病情,王妃得扒了奴才的皮!”
“胡说,母妃才不会随意惩罚人。”
“那是您不知道,自从上次王妃……那之后咱们府里的下人可是大换血,不管是资历多么老的,只要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分,只要做了对不起王府的事,都悉数打发了出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奕扬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有些激动,“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了,那段时间您就没回过府。”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连一赶紧找补道,“不过您放心,那些奴才们都好好的呢,就是不在咱们王府里做事罢了,王妃把他们都安排到庄子上了。”
顾奕扬关心的自然不是府里的下人,反正他是二公子,谁都不敢糊弄了他。只是从前王府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太后安排进来的,其中还有几个与顾奕扬甚是熟悉,可是刚才他随口问了连一几句,连一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长者赐,不可辞,母妃对皇祖母的人还是很敬重的,不然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府里几十年,现在居然一个都没有留下!
原来,父王和母妃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与皇祖母彻底划清界限了吗?
顾奕扬越想越觉得心惊,之前没有被他放下眼里的琐事很快就穿在一块连成了一条线,让他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父王这次回京,究竟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第286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3
“王妃,”入了夜,玉雅在俞夏身边伺候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帮她将头上的珠钗卸下,一边压低了声音,“早些时候连一同奴婢见了一面,说是……二公子的状态似乎不大对。”
“哦,怎么回事?”
“奴婢听连一说,二公子刚走出去便捂着胸口,满头的冷汗,后来更是连连追问府中的情况。您也知道,以前这些事二公子是从来不过问的,现在却是事无巨细全都要弄个清楚,连一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便让奴婢跟您说一声。”
“这样啊,我记下了。”俞夏微微点点头,“你也辛苦了,把发髻拆好以后就下去歇着吧,对了,赏连一三个月的月银,他在奕儿身边不方便收,你先替他拿着吧。”
“是,奴婢替连一谢过王妃。”
玉雅得了赏赐,也没有喜形于色,十分低调的退了出去。
她走以后,顾青时才从与卧室连通的书房里走过来,他向来是不喜欢与丫鬟们共处一室的,所以每次都是等丫鬟们退下以后再过来。
“刚才玉雅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青时点了下头。
俞夏叹了一口气,“总算还没有蠢到家。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教的,我记得小时候都是很聪明很伶俐的两个孩子,怎么在她身边养了几年就四六不通了?”
顾青时走过去,用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太后的聪明都长在算计身边最亲信之人上了,这些年她在宫里被人捧惯了,就连算计人时也不知道动动脑子。衡儿和奕儿跟着她,学不到什么有用的。”
“她惹出了这么多事,甩甩手不管了,还得咱们俩给她收拾烂摊子。幸好她只是被关一阵子,等她放出来后,我一定要让她也瞧瞧厉害。”
看她坐在凳子上,披散着头发一副十分神气的模样,顾青时没忍住,转过身无声咧了咧嘴。
俞夏透过镜子直用眼神斜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我。”
顾青时眉眼间尽是笑意,俯下身稳稳的将她抱了起来,“是我的不是,不该嘲笑王妃,我服侍王妃安寝可好?”
俞夏嗔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没个正形。”
说完,噗嗤一声也乐了。只是笑归笑,发现整个人被他抱着,双腿悬空,又气恼的蹬了蹬,“快放我下来,沉不沉啊。”
“只要是你,永远也不沉。”
夜里是玉格带着一个小丫鬟守夜,听见房中时不时传来说话声,还有顾青时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十分开怀的笑声,玉格眼中渐渐染上了笑容,王妃和王爷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福王府的动作很快,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机会,短短半月的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福王府的世子之位落到了顾飞扬的身上,并且在长安帝批准顾青时上的奏折的第二天,福王府就分了家。
俞夏和顾青时也不偏向谁,王府将来要由幼子继承,也不能亏待了长子和次子,也给两人一人置备了一间大宅子,除了规制上不能按照王府的待遇来兴建,其他方面真的是一点不比王府差,离得还近,一前一后,都各与福王府隔了一条街。
不过这宅子也不是白给的。
俞夏和顾青时都商量好了,左右顾青时这次从朝堂上退出来,以后只当一个闲散王爷,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着分家的机会彻底把两个长歪的孩子给掰正过来。
二人兵分两路。
俞夏去了顾奕扬那儿,顾衡扬就交给了顾青时。
其实顾衡扬那里好说,说白了就是好日子过惯了,人生前二十年一片坦途,让他觉得无趣了,开始了迟来的叛逆期。顾青时的解决方法很简单,他命人撤去了顾衡扬身边所有明里暗里照顾着他的人,然后和寺里的主持说了一声,以顾衡扬需要下山修行为由,把他送去了最偏远最荒凉的府城,不想出解决百姓贫困现状的法子就不能回来。
寺里的主持一早就怕了顾衡扬这颗烫手山芋,本来他在寺里待的好好的,就因为不知道怎么招来了这尊大佛,短短几年的时间把盛国最为位高权重之人见了个遍,这顾大公子要是再待下去,他都能折寿了!现在顾青时主动帮他解决难题,刚说明来意主持就一口应下了。
说来也怪,顾衡扬轴起来,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不听,偏偏主持只吩咐了一声,他就收拾行李出发了。
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讲究衣食住行了,顾衡扬一开始还存着苦修的心思,后来就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了。主要那里的人是真穷,时不时能看到一个个孩子饿得跟大头娃娃似的,脑袋大的吓人,身上却干干瘪瘪,没有多少肉。见了陌生人来,露出既警惕又好奇的目光,让人看得十分不忍心。
这时候顾青时稍加示意一下派过去的心腹,因为那人早就取得了顾衡扬的信任,有他劝着,顾衡扬从早忙到晚,都在想尽办法解决问题,别说修行了,为了节省时间连头发都是随便盘盘,千里迢迢背过来的佛经,一个字都没动。
顾奕扬的事处理起来要麻烦些。
这位就是个恋爱脑,别人说再多都抵不上心上人的一句枕头风,你但凡表现得强势点,那就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只会把这个傻儿子彻底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所以俞夏在见到他之前,脸上就挂着笑,态度也和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夫说了,你这病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也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可是咱们等得,那位锦云姑娘怕是等不得,奕儿,你可还记得先前母妃的提议?”
她指的是为锦云寻一门干亲,到时候让她从那家出嫁,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娘家。
顾奕扬犹豫着点点头。
“记得就好,今天母妃来是想和你说,合适的人家我已经找到了。这家人祖上还出过宰相呢,不过后来渐渐没落了,却也是个诗书传家的,听说了锦云的事,愿意认她做干亲。只是我想着这种事,还是你同锦云姑娘商量比较好,若是她不愿,母妃也不会强求。”
顾奕扬摇摇头,“母妃这样做也是为了她着想,她怎会不应呢?”
俞夏暗自摇摇头,这提议怕是还真的会被拒绝,毕竟千方百计把锦云安排到顾奕扬身边的人,可不会眼睁睁看着马上就要成功了,却被其他人得了好处去。谁会做那亏本的买卖?
见顾奕扬如此自信,俞夏懒得去打击他——这种事要是他自己看不透,别人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顶用。
俞夏也不在一个话题上纠结,“母妃瞧你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正好出去走走,同锦云姑娘好好说说。”
“母妃,”原本顾奕扬一直盼着能和锦云成亲,大有俞夏越反对他就越要为爱抗争的架势,可是现在俞夏松口了,他又犹豫起来,“咱们府里头刚分家,儿子便成亲,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顾家?况且大哥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儿子不好越过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