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激动,”俞夏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么烫,你发烧了!”
“母妃,回答我。”
俞夏虽然没有那么喜欢他,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还看着他生病放着不管?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呢?”俞夏叫了顾青时来,两个人扶着他去床上躺下,“我和你父王就你们三个儿子,这家业不交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能交给谁?你也知道,我们是从来不强迫你们必须按照我们的期望活着的,这世子之位也是一样。
只是不管谁当了世子,这个家都是要分的,家产均分,这件事是很久之前我们就商定好了的。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上次和你谈过以后才着手准备的吧?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库房的账册,每年的进项都被分好了,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句话后,顾奕扬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一松神,病情就更加重了,他直接在床上昏睡过去,吓得俞夏拉住刚进门的大夫就跑,直到大夫开了药,使人喂了他喝下,烧渐渐退下才稍稍安了心。
“母妃,”疲惫不堪的俞夏正和顾青时在摇椅上一左一右的躺着,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顾飞扬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我可以进来吗?”
俞夏朝他招了招手,顾飞扬欢呼一声,飞快的跑了过去。他还没等冲进俞夏怀里呢,就有一双大手把他抱了起来。
“飞儿乖,你母妃还累着,怕是抱不动你。”
顾青时两手一抬,轻而易举的把顾飞扬抱进了自己怀里。
记忆里第一次离父王这么紧,小家伙有些局促的对着手指,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害羞的。
“脸怎么红成这样?”俞夏生怕他也像顾奕扬一般发热,这个时候医疗条件可不怎么好,若是小儿得了病,比起成年人要更难熬些。
“母妃,我没事,就是……热的。”
俞夏关心则乱,见他躲闪着不敢看自己和顾青时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无奈又好笑,“难不成咱们飞儿是怕了你父王?别看你父王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这次回来还给你准备了一匣子的小玩意儿,一刻钟前就叫人送到你院子里了。想不想去看看?”
“想,”顾飞扬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又道,“想是想,但是飞儿更想和父王母妃待在一块。”
第285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2
被顾飞扬期盼又渴求的眼神注视着,俞夏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她朝玉格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新搬了一张躺椅,正好放在顾青时和俞夏中间。
这下顾飞扬也有地方躺了。
他轻轻挣了挣,顾青时就松了手。感觉到没了束缚,顾飞扬立刻十分欢快的打了个滚,轱辘了一圈,正好同顾青时的视线对上,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僵硬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
俞夏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咱们飞儿的头发也长了呢。”
俞夏的手又暖又柔,顾飞扬下意识蹭了蹭。
“飞儿,让你爹爹帮你束发好不好?”
见顾飞扬有点怵他,俞夏就想法子给父子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
难得同父亲在一块,顾飞扬又是渴望又是害怕,在俞夏鼓励的眼神中,最终还是轻微点了下头,转过去背对着顾青时。
方才在躺椅上滚了会儿,又被俞夏故意揉乱,顾飞扬的头发这会儿看上去有些毛燥。顾青时抬手,从俞夏手里接过梳子,一下一下轻缓的将顾飞扬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然后三下两下就将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全程顾飞扬像被点了穴一样,连眼睛都实在酸涩了才敢眨一下,乐得俞夏合不拢嘴,“飞儿啊,就这么怕你爹爹?”
顾飞扬飞快的转身看了顾青时一眼,没敢接话。
俞夏把他搂在怀里,“咱们听爹爹讲故事,好不好?”
一家三口难得在一块享受了悠哉的午后时光,躺在病床上的顾奕扬却忽然急促的呼吸几声,十分挣扎的恢复了意识。
“连一,几时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嘶哑。
顾奕扬在福王府的小厮连一从外面跑了进来,“主子,现在是酉时了。”
“母妃呢,在何处?”
“王妃在主院里,一刻钟前刚使人来过,让主子您好好休息,您养病期间厨房会专门拨几个人伺候着。”
连一是顾奕扬从宫里回到福王府后才被派到他身边的,平时并不得顾奕扬的看重,不过是给俞夏一个面子,毕竟连一的亲姐姐,就是俞夏身边得力的丫鬟玉雅。
以前连一只有在府里伺候的份儿,顾奕扬真正的心腹都被他派去帮着打理私产,但是份例照发,连一也乐得清闲。
忽然听顾奕扬提起王妃,连一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今儿这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二公子居然还有惦记着王妃的时候?
腹诽归腹诽,身为一个奴才,自然没有质疑主子的道理,顾奕扬问什么,连一就答什么,可以说是十分的老实听话,但是再多,就没有了。
“扶我起来。”
顾奕扬咳嗽一声便要下床,然而他正病着呢,哪里有力气,一起身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连一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有什么事,不如吩咐奴才去做吧。”
顾奕扬摇摇头,“我要去给母妃请安。”
“可是主子,您这情况,去了不是更让王妃担心吗?”
“无需多言!”
顾奕扬白着脸色来到主院时,晚膳都上了桌了。
前几天顾飞扬就吵着要吃锅子,只是那时候顾青时还没回来,俞夏也没心思折腾这些,现在他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块,俞夏叫人张罗了一桌子的菜,再配上热气腾腾的锅子,欢喜的顾飞扬话都多了,在顾青时面前也没那么拘谨了。
顾奕扬脚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闹声,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里上次出现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他被太后接进宫里之前吧,那时候他觉得父王和母妃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还有大哥,虽然进了宫,也总是隔三差五使人捎着小玩意回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把这些,全都忘了呢?
他想不起来了。
顾奕扬动作迟缓,脑筋也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不是连一在一旁扶着,把大半的力气都放在他身上,怕是这会儿他都要倒下了。
他看见母妃身边的大丫鬟玉雅朝他福了福身,然后掀了帘子进去通报。屋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都说了什么,玉雅很快就去而复返,恭敬的请他进去。
以前顾奕扬也是这么过来的,从来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可是他偏偏瞧见过玉雅对待顾飞扬的态度,虽然少了些恭敬,却多了几分亲近——这才是母亲身边的人对待他们的正确态度,可笑他以前竟没有意识到。
“父王,母妃。”
隔着锅子滚滚的蒸汽,顾奕扬有些看不清楚顾青时的眼神,是审视,严厉,还是根本就没有在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病,顾奕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世界正一点点向他揭开面纱,露出它的真实模样。而从前他一直坚持、一直以为正确的事物,似乎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奕儿,快来坐。”俞夏笑得十分标准,但就是太标准了,显得客气居多,“大夫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顾奕扬的确是站不住了,也就没有推辞。
“许久没有同父王和母妃一起用膳了,正好到了饭点,就过来了。”
“也好,玉格,去加副碗筷。”
“是。”
“你还病着,可不能贪嘴,吃些清淡的,少碰油腻。玉格,去叫厨房熬点羹汤来,待会儿你多喝几碗,发发汗,病也能好得快些。”
“儿子明白,多谢母妃。”顾奕扬无力的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只能说出干巴巴的一句谢谢。
整个晚饭期间,顾奕扬都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顾飞扬。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弟弟可怜,能进入尚书房学习那是多么宝贵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偏偏因为他太过贪玩,把好好的机会生生葬送了。可是现在,看着顾飞扬虽然年纪不大,却并没有被养废,更有父王母妃十分耐心的教导着,顾奕扬忽然发现,那个居然以为尚书房远胜过父王母妃教导的自己,才是愚蠢至极。
这些年,他和大哥,都错过了什么啊。
“奕儿,奕儿?”见他吃着吃着忽然发起了呆,俞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好好的怎么忽然发起呆了。”
顾奕扬摇摇头,“儿子没事,就是很久没有吃过锅子了,有点怀念这个味道。”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等你病好了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跟厨房说一声便罢。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点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