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头好疼,媛媛,快来扶我一下。”
俞夏咂了咂嘴,“你这演的也太假了,不是头疼吗,捂心口做什么?还想来个东施效颦?伯父,不是我不尊敬你啊,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吗!我声明啊,我绝对没有骂你眼瞎的意思。唉,跟你们说话真是费劲,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也得防着你们多想,这一天天的,难怪个子都不高!诶,伯父,伯父,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爱国看都没看李素贞一眼,拧着眉头,一甩袖子,气呼呼的离开了。
李素贞一手揽着儿子,一边去看顾爱国,有些左右为难。
俞夏挥了挥拳头,“怎么还不走,是想我一个个请你们吗?”
“你别过来!”顾寻时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就跑了。李素贞在后面追,身后还坠着直喊“等等我”的顾媛媛。至于李素贞的两个哥哥,也被俞夏格外凶狠的眼神给喝退了。
“呼——”俞夏叉着腰,“这碍事的人可算是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用手给自己扇风,刚才她又是举人又是吓人的,本就是大热的天,早就出了一身的汗了。要不是不想在那几个人面前丢脸,她早就忍不住了。
顾青时走过去帮她捏着手臂,“累不累?”
俞夏摇摇头,“还好吧,就是担心老爷子,他老人家没事吧。”
正说呢,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夏丫头,你过来。”
俞夏指指自己,看了顾青时一眼,低声道,“他老人家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刚才她可没少逞威风,在老人家眼里,顾爱国和李素贞固然可恨,但像她这样胡乱插手别人家家务事的,其实更可恨吧?
俞夏吐了吐舌头,本来她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一想到顾青时因为那个又蠢又坏的爹受了这么多委屈,她的火气就压不下来。
“去吧,没事的。”顾青时摸了摸她的头。
俞夏故意磨磨蹭蹭,一点一点挪到了顾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
“我刚才,不应该争一时意气的,顾伯父他再如何,也是长生的父亲,我不该对他出言不逊。”
“丫头,你这话,可是真心的?”
顾老爷子的眼神像鹰一样敏锐,俞夏不敢撒谎,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做得好!”顾老爷子忽然拍了桌子,“那个孽障!孽障!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软了,总以为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还没定型,只要好好教,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可是我错了啊,大错特错!如果不是我一味的护着他、惯着他,我们顾家又何止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家不像家!这个道理早在十年前我就该想明白的,可笑我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您也是一叶障目了,况且做父母的怎么会把子女往坏了想呢。我想长生的几位叔伯和姑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理解您的,您别着急,再等一等罢。”
“我老了,等不动喽。长生的眼光不错,挑中你,是他的福气,这个你拿去吧。”顾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有些发旧的首饰盒递了过去。
俞夏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祖母绿的翡翠戒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这是从我祖奶奶那一辈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是给咱们顾家的儿媳妇留着的。当初长生的母亲离开前把这戒指还了回来,我不喜欢李素贞的眼神,觉得太功利,就收着没给。现在我把她给你。丫头啊,长生活到现在不容易,有那么个不称职的爹,还有个眼盲心瞎的祖父,他一个人,太苦了。你要是对我这个老头子的话还听进去几分,就跟他在一块好好的过日子,至于旁的糟心事,不用管,他们那些人坏事做多了,早晚是要遭天谴的。”
俞夏看了顾青时一眼,见他朝自己点点头,便把戒指收了起来,“爷爷,你放心,以后有我护着他,不会让人再欺负他的。”
“好,有你这句话,老头子我就是含笑九泉也知足了。”
“爷爷!”顾青时不赞同的看着他。
俞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位老人家接连受的打击太大,到今天竟是隐隐存了死志了。其实他还不老,听长生说他上个月才过了六十五岁的生日,本来该是更长寿一些的。
“唉,”俞夏忽然叹了一口气,“爷爷,其实我对和长生能不能走到一块,没什么信心。您看啊,他这边有个偏心眼的爹,再怎么不是,那关起门来都是你们老顾家的事,和旁人无关,现在他是没想明白这一点,等他想通了,四处闹一闹,长生的名声就毁了。您说说,长生本来前途一片光明,这下还不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还有我,我在家里排行正中间,最不受爹妈喜欢,当年为了保住我哥哥姐姐,宁可把我的年龄改大都要把我给送下去,这些年家里连半点东西都没给我寄过,反而整天跟我要粮食,要不是临了临了我想明白了,现在就是一个受苦的命。
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咱们家里有这么大的房子,往后我的日子肯定安生不了。可是咱们都清楚,这房子再大,未必能落到长生手里,别到时候累得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唉,我算是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相见恨晚了,都是没人护着的可怜虫!”
第262章 返城知青16
“打小我就没人护着,认识了长生,以为有了依靠了,没想到还是这般,难道我就是天生的辛苦命?”俞夏吸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边委屈,她还一边用手肘碰了碰站在她右手边的顾青时。
顾青时会意,揽着她的肩膀,“左右这日子都得过,再苦再难,我都会陪着你。”
俞夏靠在他怀里,低声抽噎。
“谁说你们没人护着!”
顾老爷子敲敲拐杖,“谁要是敢打你们的主意,先问问老爷子我答不答应!”
“那您刚才还说含笑九泉那种话!”俞夏看他一眼,继续抹眼泪,“我看您啊,就是向着你那宝贝儿子,现在他安安稳稳的,工作也有了,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您这是此生无憾了,根本都记不起来你还有个从小到大没人护着的可怜孙子了。”
“这丫头,老头子我再糊涂,难道还能放着长生这样好的孩子不疼,偏去疼那狼心狗肺的去?”
俞夏摇摇头,“您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更何况他顾爱国就不是个好父亲!您敢说当您听说长生为了顾爱国要跟着过去下乡时心里没有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知道有您无条件的疼着,他顾爱国也不会有恃无恐,净做些蠢事!”
“我是疼他几分,可这不是一早就成了习惯吗。”
“所以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往后您也别说什么无憾不无憾的丧气话了。您得好好活着,好好疼一疼咱们长生,这个家欠他的,太多了,总得有个人还吧,我就瞧着您合眼缘,那这个人就是您了!下次您再胡思乱想前,就想想长生,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我听明白了,你这丫头七拐八拐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俞夏藏在顾青时身后探出个头来,讨好的朝顾老爷子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这不是盼着您多疼疼我们吗,我们俩加在一块,也就您一位比较靠谱的长辈了,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吧。”
“真是个鬼灵精!”老爷子虚点了点她,心中的阴霾却散了不少。是啊,他活了大半辈子,死就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没人护着,早晚被人骗了去,趁着他还能动弹,可得替两个孩子把把关!
这么一想,老爷子只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反而捂着肚子,“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呢,饿了。”
俞夏挽起袖子,“今天我头一回来,也给您露一手,让您瞧瞧我的手艺!”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俞夏做主厨,顾青时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一块做了一桌子的家常菜,还做了手擀面条,中途怕老爷子饿坏了,特意熬了玉米面粥让老人家垫垫。
面条一上桌,浇上厚厚的一勺卤子,老爷子一个人就呼哧呼哧吃了两大碗,还要添第三碗时,被俞夏给拦住了,“再好吃的东西您也不能吃太多,伤身,刚才煮了点山楂水,您喝一点,助助消化。”
顾老爷子坐在主座上,看着俞夏忙前忙后,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趁着俞夏去了厨房,赶紧拉着孙子问,“我瞧着夏夏就挺好,你也别挑挑拣拣了,这么好的姑娘就抓紧定下来吧。”
顾青时无奈,“我也想啊,可是夏夏才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想结婚还得过两年呢。”
“晚两年结婚怕什么!先把婚给订了,你跟夏夏好好商量商量,只要她愿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诶!”
吃了饭,帮着把碗筷收拾好,顾青时送俞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