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愿望这种东西。”
跳动的烛光里,他轻嗤一声,“——不是骗小孩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温舒月还从他的神情里读到了一丝落寞。
“你不是小孩了。”
温舒月说,“可是,大人也有许愿的权利。对未来总是要有美好的期望,不是吗?”
空气又一次陷入静谧。
蜡烛静静地燃烧着,蜡烛滚落下来,滴入奶油里。
“我觉得——”
江时闻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
他重新闭上眼睛,样子看上去比之前虔诚多了,“那我今年,比之前多许一个愿望。”
等他许完,温舒月忍不住问他,“许了什么?”
“等实现了再告诉你。”
也是,等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过温舒月想,大概也是关于,事业方面的,希望歌唱事业红红火火之类的。
“别忘了吹蜡烛!”温舒月提醒。
江时闻照做,蜡烛尽数被吹灭,客厅又暗了下来,只剩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暧昧不清的光。
吹完了蜡烛,江时闻把蜡烛拔掉,切了第一块蛋糕,递给温舒月。
指尖相碰,温舒月接过蛋糕,顺便带走了指尖残存的温度。
她尝了一口蛋糕,奶油甜得恰到好处,少一分就淡,多一分就腻,在口腔里化开,慢慢浸进心里。
她放下盘子,站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江时闻接过,没有立刻拆开,“谢谢。”
“不客气。”
温舒月又说,“希望你会喜欢。”
“你送的,我什么都喜欢。”
她的心跳又蓦然加快。
他一直都是牵动她情绪的那个人。
尤其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总觉得,他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的话,也有些似是而非。
她分不清是什么意思,倒也不是她对感情太过迟钝。
而是因为她太害怕了,怕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了他太多年,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的心里都会被放大,这一切都只是她产生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况且她与他之间的相差得也确实太远。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优秀,可是这个世界自有一套世俗的评判标准。
他自始至终都很耀眼,足够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高中的时候,学生偶尔讨论起他的八卦,女主角也是同样是焦点的何清妍。
更何况是现在,他已经是有名气,有地位,以及数不清财富的大明星了。
在世人眼里,跟他站在一起的,应该是另外一颗足够闪耀的星星。
温舒月不禁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正好是高二下学期。
灿烂明媚的五月,翠绿的枝头上永远有阳光在跳动。碧空湛蓝如洗,天边偶尔几朵白云像是翻涌的浪。这是一个天空和大海交换秘密的季节,看见了天,仿佛就窥见了海。
下午第二节 课本就容易疲惫,半节课过去,温舒月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神,望向窗外。
高二的教学楼下种了一排香樟,透过旁逸斜出的枝叶,恰好可以窥见篮球场的一角。
周三的下午第二节 课,正好是高二六班的体育课。
篮球场上,校服飞扬。
温舒月支起书,在心里数着时间,往篮球场看五秒,再往讲台上望去,偶尔还迎着老师投来的目光轻轻点头,伪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假象。
其实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
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篮球场,终于捕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明明场上这么多人,但她还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的动作很干脆利落,从别人手里夺过球,然后以一个堪称完美的抛物线投篮。
然后,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乘着初夏的风,传回教学楼。
第75章 【你好,我是高二A班的温舒月】
教室里不少人也被分去了注意力,纷纷向窗外望去。
这节课是祁圆圆的课,她虽然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师,但也绝对不允许学生在她的课上走神。
她皱了皱眉,轻轻敲了敲黑板,“都往那里看呢?刚刚复习的,诗歌的常见意象,我抽个人来回答。”
老师抽问,绝对是大部分学生的都害怕的事情。
听祁圆圆这么一说,大部分人刚刚浮躁的心思一下子就静了,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复习资料,不敢和祁圆圆对视。
祁圆圆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的某个身影上,“温舒月。”
突然被叫到名字,温舒月被吓得手一抖,然后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祁圆圆看出她的尴尬,还是给她留了一些面子,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黑板上的常见意象,你解释一遍。”
温舒月望向黑板。
这些意象都很常见很基础,初中的时候,老师其实就讲过。
只不过A班进度快,最近已经开始一轮复习,祁圆圆专门弄了个诗词专题,带着他们从头复习了一遍。
温舒月一一回答。
祁圆圆压了压手背,示意她坐下,顺带敲打了几句,“最近的天有些热,但是大家还是不要浮躁。马上高三就要高考了,时间很快的,一晃就是你们上考场了,大家要珍惜,坐在教室里学习的时间。”
考虑到课程进度,祁圆圆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回到课堂上。
大概是因为刚刚被点了名,后半节课,温舒月听得还算认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之前那个漂亮的投篮之后,江时闻就下了场。
下课铃声响起之后,祁圆圆走出教室,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温舒月后面坐的是两个女生,她听到她们在讨论: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520呀!多么浪漫的日子。”
另外一个女生听了之后,切了一声,“那又怎样,今天不照样要数学周测?”
“……人总要想点美好的吧。”
她戳了戳自己同桌的胳膊肘,“你说,我今天跟文科班的那谁表白他会不会答应?”
“……你猜,今天年级主任专门抓哪种人?”
“那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种好日子啊。”
女生说,“人生嘛,总要勇敢一次。”
温舒月原本正在写英语卷子,听到这句话,笔尖一顿。
是啊,人生,总要勇敢一次的。
她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写好的信。
准确来说,是情书。
这封情书,她写了快一周多的时间,期间换了好几个版本,几乎每一句的措辞都认真地推敲过。
较真的程度,甚至比她之前写参赛征文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参赛征文这些东西,从小到大写了无数次,早已经摸清楚了它基本的结构。
而情书这种东西,她还真的是第一次写。
不知道应该写到那种程度,才能显得足够诚恳。
有时候不知不觉写得太长,温舒月想,如果是收到一个基本算是陌生同学的情书,还是长篇大论的话,他应该不会想看完。
所以最后又删到最简。
写这封情书之前,其实也纠结了很久。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甚至连在好朋友面前提起他,都不太有勇气的自己,是怎么突然想到要做送情书表白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人讨论他。
说他高三可能会去准备艺考,要去学音乐,应该不怎么待在学校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她突然就有种说不出难过。
之前还可以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没关系,来日方长,等你们再熟悉一些,再说出对他的喜欢,这样更顺理成章。
实际上,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她照例掐着时间,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
她每天走到楼下,都会抬头望一下六班教室的窗户,看看六班是不是也已经放学,然后会尽快地跑到校门口,在校门等一会儿,有时候能恰好等到江时闻和路寻一起走出校门。
这个时候,她会混入放学的人群中,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描摹着少年的后脑勺。
心里的火苗雀跃跳动,仿佛在说,“嗨,今天也好巧。”
最近江时闻坐在窗边,要探测他的“行踪”更是易如反掌。
温舒月今天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教学楼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江时闻的位置也没人站起来。
她有点失落。
原本她已经决定,要是今天能在校门口碰见江时闻,就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