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走到他办公室门前，还是特别忐忑。
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事实上，真正碰见这些事情，还是很难不害怕。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她走路不太专心，一不小心就撞上一个人。
她抬头，发现江时闻也在盯着他。
六月的静海，已经很炎热，少年身上穿着短袖，衬得身形单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悠着，只不过他看起来蔫儿吧唧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懒懒地吐槽道，“你头还挺硬。”
温舒月匆匆道了一句歉，正准备要走，就听到江时闻和人打电话，“篮球被马山收了，实在不行，我赔你一个。”
温舒月一下子有了主意，折返回来，叫住了他，“我有办法帮你拿回篮球。”
第55章 【你就是我的风景】
江时闻将信将疑，“你有什么办法？”
温舒月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没想好说服他的理由。
但是江时闻好像更快地说服了自己，“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你待会就等在门口，但是别被马山发现 。”
温舒月说，“等我给你信号你再进来。”
“行。”
得到他的承诺，温舒月才继续往前走，和往常一样敲了敲马山办公室的门。
马山给她开门，让出位置，再随手把门关上。
和上一次一样，马山坐到了沙发上，然后让她坐到他旁边。
温舒月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恶心，坐到了他旁边。
马山递给她一张表，“舒月，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都很好，如果你参加这次竞赛，肯定会取得好成绩，学校以后一定会重点培养你。”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你也知道，这次竞争挺激烈的。刚刚出去的，江时闻你认识吧，他之前可基本上都是年级前几，也对这个竞赛感兴趣，还有好几个学生，都主动来找我，想要这个机会。”
见温舒月一言不发，他把手搭在了温舒月的肩上，手掌心在她的肩头摩挲着，“不过嘛，你知道的舒月，我一向都觉得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很偏心你的。”
温舒月拍掉了他的手，她自己都没发觉，掌心已经全是冰凉的汗，故意大声说话，“马老师，请您自重，您上次把手放我腰上，这次又对我搂搂抱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特地咬重，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性骚扰。”
马山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好欺负的女孩，居然敢反抗，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性骚扰。老师就是拍拍你的肩，给你鼓励。”
“是吗？但我觉得，老师和学生，尤其是异性应该保持距离。”
“还挺清高。”
马山冷笑一声，“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太多。温舒月，你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吧？对于你来说，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你知道这次竞赛的机会，对你多重要吗？要是没得到这次机会，你对得起你爸妈吗？”
这话仿佛直接戳进了温舒月的心窝子，她的动作瞬间停住。
想到每天起早摸黑出门做生意的关澜，还有刚刚康复，是不是还需要去医院复查的温怀远。
他们应该都在盼望着，她能够好好读书，能上个好大学。
看到她这般反应，马山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起了效果，继续说，“老师又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就是喜欢你的身体，偶尔摸一摸而已。你也可以更顺利地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说到底，其实是舒月你赚了呀——”
“不。”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得温舒月想吐，她打断他，“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父母。我认认真真地上学，听课，对待每一场考试，我不知道写完了多少根笔芯，刷了多少道练习题，才真真正正有机会能够拿到竞赛名额。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得到的。”
温舒月条理清晰地反驳，“是你，用副校长的职权以权谋私，用竞赛名额威胁我。”
“你在说些什么？”
马山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扔，几张报名表像雪花一样散开，然后可怜兮兮地掉到地上。
“你这些话，出去有人信你吗？你有什么证据——”
像是意识到什么，马山伸手想要摸她的衣服口袋，温舒月护着口袋往后躲。
“果然是这样。”
马山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你家里有人脉吗？你确定能斗得过我。再说了，你以为把这段录音放出去，大家都会帮着你了？”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你蓄意勾引我呢。”
“明明是你——”
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那样，马山嘲讽地笑道，“是我？是我又怎么样？你上次不是也没拒绝？”
趁温舒月不注意，马山又伸手来抢她兜里的东西。
她又猛地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东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你看看你。我都说了，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马山渐渐靠近，温舒月心里又恶心又害怕，甚至隐隐约约生出一些绝望。
要是今天没有拿到证据，以后就更别想了。
而马山副校长的身份，以后想给她使绊子报复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的手肘擦破了皮，在地上磨得很疼，但此时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努力撑着想要爬起来。
马山却摁住她的肩膀，把手伸进她的兜里。
温舒月的眼眶里浸出了泪，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么绝望的时刻。
“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
下一秒。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一大束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办公室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明朗。
江时闻随手把钥匙一扔，揪着马山的领口，伸手就是一拳。
马山被揍倒在地，他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停，一拳接着一拳地打下去。
温舒月怕真的出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他，“不要打了。”
江时闻重重地甩开他，对着温舒月说，“跟我出来。”
临走时，捡起地上的钥匙，等两个人都出了门，他用钥匙把门从外面反锁上。
温舒月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是她骗了他。
“你……”
江时闻直接问她，“证据留下了吗？”
温舒月点点头。
“那就好。”
他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我是高一五班的江时闻。”
温舒月有些诧异。
其实刚才马山的话说得难听，却是现实。
在当时那个年代，对于这种事情，女生就是会受到怀疑和指责的。
但江时闻却什么都没问，就选择了相信她。
温舒月动了动唇，江时闻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解决好了，该学习学习，该玩玩。实在气不过，往马山办公室扔点鞭炮也行。”
他顿了顿，“不过，就是得快点，毕竟他待不长了。”
“你……”
他以为她是担心这件事情泄露，临走前，还特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呢，只喜欢做好事不留名，最不喜欢张扬。以后，我们就当完全不认识。还有——”
他伸手递给她一个创口贴，“这个，给你。”
说完，直接把创口贴放到了温舒月手心，也没等她反应，就走了。
阳光从走廊的尽头照射进来，少年的背影挺拔清瘦，一步一步没入午后灿烂的阳光。
远处广播里传来遥远的歌声，这是一中向来的传统，放假之前会播放一些歌曲。
树叶声簌簌，光影斑驳，勾勒着少年的轮廓。
温舒月望着少年的背影，心里想法是，如果上帝是个画家，那眼前的场景一定是他得意的画作之一。
远处的歌声缥缥缈缈地传来，她的心脏都漏掉一拍。
“你就是我的风景——”
她垂眸，看向手里的创口贴。
云淡风轻，却又自有非凡的意义。
她就站在原地，快听完一整首歌。
“复杂的生命，因为有你，我一层透明。”
她盯着少年刚才走过的楼道，心脏像是被剖出来，放在了阳光下，被晒得温暖透亮。
那一刻，温舒月真正明白，什么叫爱与喜欢，降临时自有天意。
第56章 【小醉鬼】
“舒月，你没事吧？”
宋相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走到温舒月的旁边，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她，“擦擦。”
温舒月接了过去，“谢谢你。”
“不客气。”
宋相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温舒月的眸子里氤氲着水雾，思考了一会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