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斟酌语言，事实上这件事他很多年没做过了，子爵的身份让他很难有这种难以启齿的时刻：“我有一个建议，我知令尊已逝，但依旧想问，你是否允许她不再继承你的姓氏？我的意思是，如果她能有一个贵族的身份，至少能保证她一生都不会进入‘特殊观察人群名单’。”
“父亲！”谭芸发出尖叫，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您曾经向我保证过不占用叶之这个姓氏！”
叶之恩按住她的手，微微安抚，他直视谭恩民子爵，面上看不出丝毫不郁：“我父亲之所以希望我的孩子能继承他的姓氏，是因为他认为这个姓氏能保护她，如果今天他在这里，我相信他并不会否认你给出的建议。”
谭恩民眉头舒展，刚想说话，但却被叶之恩接下来的话震住了。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你的外孙女，对叶之暧这个名字有着非同一般的眷恋和认可，或者说是已经成为了执念。我有非常多的理由可以相信，她曾经，就叫这个名字。”
如果说之前谭恩民还是考虑妻子的提议压抑着脾气交谈的话，叶之恩这句话却是彻底激怒了他，他怒喝出声，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她现在才3岁，你怎么就能确定她一定是‘那类人’！”。
可叶之恩何许人也？
他对这些所谓身份毫不在意，对谭恩民子爵态度能如此和善，完全是因为妻子一直放在他大腿上作威胁状的小手：“子爵阁下，在这方面，我想你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能够体会。”
要是叶之暧在这里，肯定会泪流满面，在天才面前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马甲玩掉。尤其这个天才还是你最亲近的人，这种情况更是避无可避。
谭恩民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说什么。
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出生时精神力便能达到C级，是一个准A，就单凭这一条她在智脑那里的关注序列就是绝对的靠前。甚至你也因此而来不是吗？”叶之恩直视谭恩民说道，眼神里带着某种奚落。
谭恩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叶之恩的态度很令人不喜，但他的情绪却是能理解的。
不管叶之暧是不是“那类人”，不提其他，就凭她准A的身份，谭家就不可能会放弃她。
“经过和她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发现她有固定的思维结构模式。而从她对星际生活的懵懂与好奇可以看出，她之前所处的文明应该非常低级。从她的审美、举止、认知等方面着手，我进行过上百次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相似的，她曾经所在的文明距离我们非常遥远，可能是一个还没能走出星系的初始文明。换句话说，你的外孙女，可能是来自某个遥远星系的土著。”
谭恩民：“.......”
子爵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可描述，任谁说自家外孙女是土著都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也一些好消息，”叶之恩和谭芸对视一眼，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可以确认，她曾经的生命体和我们是同一种族，是人类，与其他异种族相比，我们不用担心她为此而发疯甚至憎恶人类，她跟我们是一样的。”
谭恩民并没有叶之恩两人的轻松，以他的权限，帝国的资料库绝大部分他都可以查阅，对于“那类人”，他并不陌生，甚至他比叶之恩和谭芸知道得更多。
星际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人并不多见，帝国资料库中以他的权限能查阅到的，自帝国建国以来，甚至不到三位数，但以他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些人的结局都说不上好。
随着星球智脑的不断进化，样本统计中突然出现了一类人，他们明明是新生的幼儿，却拥有完整的其他生命体记忆，这种记忆强大，让他们忘却自我是个幼生生命的事实，反而会将自己代入另外一段人生。
一开始，这种人被当做是异端，科研院所的解剖床上躺着一例又一例新鲜的躯体，大量残忍的实验之后并没有结果，这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在经历了许多个纪元之后，有了更多样本的累积，智脑经过大量的计算发现，这些生命体有相似的特征——各类的性格缺陷。
之后人类做了许多相关的研究，那是一段灰暗的岁月，许多囚犯被搬上了试验台，仅仅是为了观察他们临死的精神力波动。这样不容于世但从未停止的实验，有着惊人的发现。越来越多的数据证明，当心中的仇恨、冤枉、委屈等负面情绪越多的人，临死前爆发的精神能量越恐怖，这种精神能量在一定程度内会导致精神力暴动。
以谭恩民的权限，他甚至知道当今有多少精神力的使用发现来源于那些实验数据。
沉默半晌后，他还是决定开口：“在小芸回来告诉了我们这件事之后，我去帝国资料库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他顿了下，直视叶之恩，眸色郑重，“从现有资料来看，‘那类人’都是不正常的。他们或许在一开始是正常的，但很快就表现出敏感、多疑、善妒、偏执、抑郁甚至疯狂的特质。稍微经历挫折，可能就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然而他们往往都天资出众，稍不留意就会是人类社会中的一颗炸弹，帝国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第12章 让她改姓
“子爵阁下，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必须告诉你，叶之暧是不同的，想想刚才的肯尼亚人，难道你感受不到她精神力的纯粹吗？正如我和她母亲感受到的，她或许有心里障碍，但没有人比她更拥有一颗美好的心灵。”叶之恩变得有些激动，“你还记得芸儿生产之前的那次雷电事故吗？所有的意外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荒谬！你是想告诉我是雷电致使她成了‘那类人’？”谭恩民觉得叶之恩疯了。
叶之恩知道这难以置信，所以直接点开光脑，光屏在三人中间显现，将之调制可视的最大范围，上面罗列着几份详尽的事故情况说明，在谭恩民阅读的时候他开始解释。
“我知道雷电的能量很小，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你看到这几份报告就会发现芸儿当天的经历同样不可思议。理论上，没有雷电可能穿透光幕，更没有一道雷电可以穿透飞梭的护盾和外壳，但事实就是如此，芸儿的飞梭在一瞬间被雷电击中，导致系统失灵。”他看到谭恩民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加重砝码，“基于此只有一个解释，雷电本身所含能量很微弱，但或许它能携带某种我们还未掌控的能量体系。”
谭恩民闻言脸色微变。如果这假设是真的，那人类目前的研究会前进一大步。
谭芸紧接着说：“父亲，如果你将来看到小暧害怕雷电的那幅样子，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和她父亲会如此笃定，她的出生是因为雷电造成的。”
她的话音刚落，手上的光脑就响了起来，是卡维妮可女士打来的视讯。
现在可不是约好的时间，谭芸立刻就按下接听键：“母亲，出什么事了吗？”
屏幕上卡维妮可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慌乱：“我把生日礼物给小暧时她挺高兴的，我还给她看了许多我的画。但是之后我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去首都星生活的时候，她就说想回房间休息，现在她一个人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了！”
“我马上过来！”谭芸起身，站起来就要走，却被叶之恩拉住。
“你干什么！？”她转头喝道。
要是叶之暧在看到这幕一定会非常吃惊，她的母亲谭芸女士是一名标准的贵族，从未在公共场合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叶之恩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
谭芸的怒气冲冲的眸子渐渐软化下来，有些无助：“我只是担心她，我还没有跟她好好道别，我才狠心地丢下她一个人一个月。”说到最后她声线哽咽。
“那你准备过去跟她说什么，现在就去告诉她，她有心里障碍这件事吗？”
“我可以说我们要去旅行，让她去外祖父母那里住一段时间。”她似乎找到一个自我说服的借口，声音有了一些底气。
“你接下来，有一个为期半年的生物项目，有三个病人要跟进。而我，有一个新带的组。这些她都知道，你以为她会相信你的借口还是你愿意看到她假装相信的样子？”
谭芸发出尖叫：“那你说要怎么办！叶之恩我真的很讨厌你副样子，你每次都这么理智地思考所有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我的女儿，母女连心，我能明白她在想什么，她觉得我们遗弃她不要她了！”
谭恩民看着这出家庭闹剧，忍不住拍了桌子，声音不怒自威：“这是在公共场合，注意你们的影响，要吵架回家去。”他看着谭芸，眼里有着深深地失望，“你看看你现在身上还有一丁点贵族该有的样子吗？”
叶之恩叹了口气，把谭芸微揽到身前，哄道：“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吗？你看子爵阁下已经为我们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了。”
谭芸有些窘迫，上一次被父亲骂无礼还在她是个少女的时候，她挣脱出叶之恩的怀抱，小声道：“父亲，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