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面隐婚_曲小蛐【完结】(62)

  白欢迟疑地轻声:“他父亲酗酒,还家暴,对他和他母亲都很不好,应该在他成年后就已经离婚了。他改名时我已经出国了,不太清楚。不过他有在微信里和我说过……萧是他母亲的姓氏。大概是离婚后改过去的。”

  “听起来还怪惨,他母亲做什么行业?”

  “我记得是做审计的,”白欢回忆着,“小时候他家因为他父亲欠了很多债,他母亲为了还债养家,下班后还要去额外打一份工,很累很累,都是夜很深了才能回家,一早又就离开了。所以从小就经常只有他和他父亲在家,他挨了打也只是跑出去,不会跟母亲讲,怕她更难过……”

  不止白欢讲述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白畅也听得沉默。

  车里气氛低沉到极致时,白畅呼出口气,一拍方向盘:“行了,苦尽甘来了嘛!离了就行,以后不都是他们母子俩的好日子了!”

  “嗯,”白欢点头,“我只见过他妈妈一两次,是个很好的人。”

  “那就行,婆媳关系可是最难处的……不过在我们家不好说,最难的应该是姚太后这一关了,”白畅问,“你准备怎么和姚太后说?”

  “……”

  漫长而微妙的沉默后。

  白畅读懂了,也震惊了:“你不准备告诉姚太后??”

  白欢说:“我只是觉着,如果和她说了,她一定会拼尽一切地阻止我……她对萧木白,从最开始就有一种我不能理解的仇视、偏见。”

  “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种危机感带来的敌意?”白畅忽然说。

  “危机感?”白欢莫名其妙地回头,“她第一次见到萧木白那时候萧木白才十几岁,会有什么危机感?”

  白畅不以为意地说:“可能类似于,她最听话的女儿会和一个外人家的孩子关系越来越亲近,而离她越来越远,甚至未来有一天会被那个外人完全从她这里抢走了的感觉吧。”

  白欢试图理解。

  白欢理解不了。

  “这样一想,她当初那么坚决地让你出国,也就是为了这个啊。毕竟留在国内读大学的话,以你和萧木白当时的关系,怕不是大学热恋,毕业就要结婚。小鸟扑腾扑腾翅膀就飞远了。”白畅摇头失笑,“可惜啊,姚太后都这么努力棒打鸳鸯了,最后不还是要失去她最听话的女儿吗?”

  白欢沉默许久:“如果她的女儿一定要用最听话作前缀,那她早就失去了。”

  “……”

  白畅有些讶异地回头,“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白欢冷淡回击:“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该更新一下你的数据库了,白大律师。”

  “行行行,你硬气,”白畅笑,“看来你是准备先斩后奏了。真是一位勇士,敢于直面未来的暴风雨啊。”

  白欢瞥她系着丝巾的领口:“你不也一样吗?”

  白畅本来没听明白,顺着白欢的目光落低,她脸一黑:“咱俩的犯罪行为完全是两个严重程度截然不同的性质好吧?你和萧木白是要领证的,而我和那谁只是玩玩,玩够了就一拍两散,无事发生。”

  听她说得云淡风轻,白欢却一眼看穿她的色厉内荏:“你小心被咬住了,不松口。脱身也要让你褪一层皮。”

  “那不会,”白畅对此很放心,“他那种红所二代,装得人五人六教养十足的,私底下什么样漂亮小姑娘没见过?外面一整片广袤森林等着他呢,年纪轻轻的,他怎么可能舍得收心不玩。”

  白欢轻声咕哝着转回去。

  “等你被你老板抓奸在床,你就知道严不严重了。”

  -

  毕竟是外婆生日,推开门发现姚女士就在家里,不是一件多么让人意外的事。

  在外婆面前,尤其还是生日当天,母女三人还算默契。即便白欢和姚女士相对无言,还要时不时接收对方不以为然的眼神批评,也都没有提之前的争吵和冷战,维系着这点表面的和平。

  只可惜既然是强行维系,就总要有爆发的时刻。

  彼时是给外婆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中午,下午姚女士就要回程,白畅和白欢明早再走。

  而白畅的工作和她手里的那些重要客户们,注定了她是个没什么私人时间可言的高级牛马,连吃顿饭都不得消停。

  接到某个电话,聊了两句后,白畅干脆放下筷子起身,和她们示意后,走去阳台关上门通话。

  白欢看了一眼那碗还没吃两口的米饭,有点犯愁。

  听说白畅这两年胃总不太好,这样吃一顿饭被打扰两回,能好就奇怪了……

  “看你姐姐这样,你不觉得羡慕吗?”

  “……”

  白欢有点不确定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姚女士:“什么?”

  “有体面的工作,事业有成,她组里的重要案子也必须从她这里过,”姚女士说,“前天我同事还拜托我,向你姐姐咨询一桩——”

  “您到底想说什么。”

  白欢打断她,放下了筷子。

  她的母亲总有这样一两句话就让人彻底丧失食欲的“能力”。

  而姚女士显然觉得自己被白欢冒犯到了,她看了一眼外婆,竖眉:“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和你母亲说话的?”

  “我什么样的态度,取决于听到什么样的话。”白欢看了一眼阳台,“白畅饭都没有吃好就要去接电话,您却问我羡慕不羡慕她?我羡慕她什么?和我一样、有一个看重她的工作远多于看重她这个女儿本人更多的母亲吗!”

  “白欢!!”姚女士脸色发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恼羞。

  “哎哟,小些声……吵得我这个耳背的老太婆都听得清楚。”外婆放低了碗,先是安抚地望过白欢,这才转向姚女士,“囡囡说得也没有错处,你是个当妈的,不过问一下这么忙是不是忘了好好吃饭,还以为是榜样了?”

  姚女士噎了会儿:“还不是她太不争气,那么好的学历,非要回国,还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破工作。”

  “……”

  去洛杉矶的这趟出差,让白欢已经面对了她最崩溃、最不愿意回顾的事情。

  而真正让萧木白得知了那一切后,她才发现,似乎世界不会崩塌、未来不会像她想的那样糟糕、一触即溃。

  连在姚女士面前,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某种勇气。

  既然连那段最无法回首无法挽回的往事她都可以试着面对,那姚女士、她的母亲,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姥姥,还没有告诉您呢,”白欢没有看姚女士,而是转向了外婆,“我在海市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电子竞技俱乐部做领队。积累一年经验后,可能会转向战术分析师。”

  “电竞?”外婆听得云山雾绕,刚要再追问。

  从震惊里回过神的姚女士陡然起身:“你说你找了个什么工作?!”

  完全意料之中的反应。

  白欢抬眸,平静地看向她的母亲:“电竞俱乐部,领队。未来会转向分析师。”

  “白欢!你是不是疯了?!”姚女士气急败坏,“你那么高的学历,就算回国,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

  “因为我喜欢它,”白欢再次打断了姚女士的暴怒,她轻声但坚定地重复,“我的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它让我得到情绪上的释放,得到被肯定的愉悦,还有在比赛胜利时获得我以前从未获得过的成就感。”

  “你少来扯这些有的没的!成就感是什么,它能当饭吃吗?你都二十五了,你要这么不清醒地过到什么时候?!”

  “您说反了。”白欢平静地和母亲对视,“我的人生里,没有哪一刻比如今更清醒了。”

  “你——”

  阳台的门拉开,刚挂断电话进来的白畅扫视房间内的三人:“又要吵?”

  然而这句并未给气氛降温,反而让姚女士更愤怒。

  她指着白畅怒视白欢:“你面对着你姐姐,她才比你大三四岁,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不会觉得羞愧吗??”

  这一次不用白欢说话,白畅先皱了眉:“妈。”

  她加重声音,但没多说,先将外婆扶进了旁边的卧室里。

  白欢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姚女士的表情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你还有脸笑!?”

  “……”白欢长长地叹出口气,攥紧了微颤的手,“每次跟您打电话,我的手都会抖,然后发展到浑身都抖,哪怕我用力地掐、攥紧拳头往墙上砸,却怎么也没办法,它还是抖得停不下来。我就只能吃药压。”

  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到客厅里一寂。

  刚关上卧室门的白畅震惊地回头看过来。

  姚女士同样嘴唇一颤:“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是不是?”

  “不,我只是想说,到今天、直到刚刚,我才突然明白了,原来是我错怪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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