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哥已经在谈婚论嫁了,”孙昱夕斜他,“找找自己的问题好吗?”
林耀:“……”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队长奇迹脱单,他女粉也不会转向你的。”
“?为什么不会?”
“人家只是失恋了,又不是变异食癖了。”
“…………???”
在一声肺活量十足的“孙虞姬!!”后,白欢前排,两只小学三年级的斗鸡就这么咯咯哒地掐到一起去了。
掐了一道,漫天鸡毛。
等大巴车终于开到圣迭戈的拉荷亚湾海湾附近,白欢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两人吵到快要精神衰弱了。
停住车的第一时间,她就露出罕见的积极,迫不及待第一时间逃下车去。
车就停在离海岸线很近的一处停车场里。
一下车,就听到海浪潮潮堆叠着涌上沙滩,碎玉堆雪似的,将令人心旷神怡的潮声推上岸来。
白欢不由地闭上眼。
——从未如此怀念世界清净的感觉。
以及。YN究竟是何等风水宝地,居然能同时聚齐上辅这样一对卧龙凤雏,还给他俩车里位置安排到一起去了。
幸亏一个上单一个辅助,平常坐得最远。
不然这样换到训练室,白欢毫不怀疑自己早晚能被他们两个吵进疯人院去。
“白领队是第一次来这边吗?”
身后忽然有人问。
白欢连忙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对。”
搭话的周驰封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在加州读书?没来过圣迭戈吗?”
“没有,”白欢垂眼,“读书的时候……比较忙。”
“也是,常青藤嘛,压力肯定大很多。”
“……”
白欢没有额外解释什么。
一队选手和她相处几天下来,倒也都习惯了她的风格,周驰封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回头之际,他看见了白欢身后——
萧木白睡了半道,大概是被哪个工作人员临下车前才叫醒的,这会懒倦地耷着眼,低着头刚从车里下来。
周驰封觉着他是身体醒了,魂儿还在车上。
因为青年踩上地面,衔起眼,目光像自动导航似的定在了白欢身上,然后缓慢地向旁挪了一寸。
萧木白隔空盯着周驰封。
漆眸冷戾,幽暗,在擦黑了的海岸夜色下,透出一种狼似的慑敌之意。
然后一两秒过去。
似乎终于召回了魂儿,认出周驰封,萧木白眼底冷色褪去,他慢吞吞瞥开了眼,挪着长腿走向另一边。
顿了顿,周驰封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白欢莫名地仰头看他。
脸上写着“你笑什么”,只是没问出来。
周驰封说:“有些人的起床气,实在是重得吓人。”
“你说萧木白?”白欢不奇怪,“他以前就有低血糖。刚醒时血糖偏低,情绪调节的脑区功能就会受限,类似于意识混沌期,基本靠本能反应。”
“白领队怎么知道,木白有低血糖的病?”周驰封像随口问。
白欢一噎。
还好她脑子转得快,0.5秒后,就迅速想起了有说服力的理由。
于是女孩表面淡定地转过脸往前走:“我看到萧木白备在训练室备的糖了。这几天见他没吃早餐的时候,就会叼一根,应该是防止犯低血糖吧。”
周驰封笑了笑:“我刚刚看他空着手下车来的。”
白欢回头:“嗯?”
“临时决定要来,糖他肯定没带。”
“……”
白欢蹙起眉。
萧木白中学时候就这样,明明是他自己的毛病,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提醒他随身带糖,检查十回他能忘七回。
在白欢印象里犯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在某天体育课上打完篮球。
下场的时候,萧木白还朝场边写作业等他的白欢笑,才往她那里走了两步,忽然就跪那儿去了。吓得白欢扔下作业就往他那跑,手忙脚乱,费尽了力气才把人扶到长椅上,给他喂她一直随身的葡萄糖水。
最气人的是清醒过来以后,被她质问为什么又不吃早餐,他还把毛茸茸的狐狸脑袋拱在她颈侧不知悔改,说什么“没关系”“反正我还有小白”……
也不知道后来他一个人有没有再犯过。
白欢心里沉了些。
她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最后定格在某一处。
“那边有家便利店,”白欢对着地图指南针确定好了方向,“我去看看,买完以后去海滩上找你们会合。”
——
三十分钟后。
糖买回来了,大部队却找不见了。
白欢错信了地图APP的距离估计精度,也低估了海岸这边黑天的速度。
一来一回,不过半小时的工夫,海岸沙滩像坠入了一片深蓝色的混沌雾中。
人都成了油画底景下模糊的阴影,不走近去根本看不清。
白欢顺着小路走到堤岸下的沙滩上,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原本四散在这片沙滩附近的俱乐部的人,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海雾被夜色弥漫成幽蓝。
倒像是她去买糖的时候进到了异世界。
——假如异世界也能通电话的话。
白欢拿出手机,看见聊天界面上跳出来一通微信语音电话。
一个陌生的头像。
纯黑底,偏左上的位置有一颗银色星星。
微信名也很奇怪,叫[岁岁长]。
白欢翻遍了记忆,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加过一个这样名字或头像的好友。
大概是列表里的什么人换了新的。
这样想着,白欢接通电话:“请问你是……”
“你在哪。”
截断她话音的是道沉冽的男声。
如果不是萧木白的声线太有辨识度了,那白欢也不会一下子听得怔住。
她当然记得他早就拉黑了她。
那之后她换过很多次手机,但微信号一直没有换。他的微信她没有删,也再没有去看,就想让它一直沉在列表的某个角落里。
她甚至还梦见过,有一天那个微信号忽然“诈尸”,给她发婚礼邀请函。
梦里她在他的婚礼上哭得像流浪狗。
大概是哭得太伤心了,醒来后都缓了好久好久。
而现在,它真诈尸了。
白欢还茫然着。
“白欢,说话,”海风拂荡,他的声音像暴雨里一叶摇晃的舟,“你在哪?”
白欢回过神。
那句“你什么时候加回来的”被她咽下,她左右看了看。
涌动的海雾与夜色交织,相似的海岸岩石嶙峋盘踞,远处的堤岸上灯光都模糊得像嵌在海里的灯塔。
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说清的标识物。
“我刚下来海岸,我去找你吧,”白欢说,“你们往哪里走了?”
“……”
白欢不太确定,对面是掠过的风声,还是萧木白松了口气的叹息。
“你往西南走,有一片凹进来的海湾。”
“西南?”白欢迟疑。
萧木白无奈:“从堤岸下来,面向大海的左手边。”
“哦。”
白欢调转方向,朝模糊的海雾里走去:“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哦……不过你们去那边做什么?”
“今晚海湾里有蓝眼泪,林耀一定要过来拍照片,”萧木白的语气有些冷,“过来以后,我才发现你不在。我还以为你掉进海里了。”
“……”
听着萧木白的语气,白欢觉得小胖明天要糟。
“我在最高的那片崖岸下,你看到了吗?”萧木白问。
“我努力在走了,等一下……”
白欢一边走,一边往前眺望着。
前方的崖岸沉着比夜色更浓重的黑,起伏在蜿蜒的海岸线上。
这个时间,游人并不多。
在那些隔着很远才能见到一个的零散身影间,白欢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一道清挺身影。
通话中的手机举在耳旁,穿透海雾,在耳骨环上反射起一点冷冽的光。
萧木白伫立在那儿。
任由海浪一潮一潮涌上岸,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
“我看到你了,”白欢意外,“你怎么不往里面走,裤腿都该被海水打湿了。”
“不是你要我站在原地吗。”萧木白说着,向身旁望。
白欢语塞:“你往前看。”
她举起亮着的手机,朝萧木白挥手。
“——”
萧木白那边像被按下静音。
好几秒后,他才低声说:“……等到你了。”
手机不在耳旁,白欢没有听到,只是略作犹豫,她就朝他跑过去。
萧木白垂手,放低了手机。
这片海岸刚刚被蓝眼泪的浪花吻过,沙砾间尽是湿潮的海水。
海雾弥漫里,他的女孩踩着沙滩,从远处朝他跑来,每一步落下都溅起一片蓝色浮光,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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