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楹想不明白,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
如果他们不再是兄妹,而是夫妻……她会接受么?
好难。比接圣旨时似乎还要纠结。
“啊……”沈晚楹将话本蒙住脸,往后一躺,她不曾经历过这些,着实不知怎么办。最好是找一个知道的人,取取经,问一问。
想了一通,只有宋清雪最合适,她家叔嫂婶子多,心思活络,说不定有办法。
沈晚楹有了主意,立马起身收拾,让人备马车,说去就去。
她记得二叔的嘱咐,带了护卫一起出门。
街市热闹,游人如织,沈晚楹还瞧见不少新鲜玩意,不过心里装着一箩筐事,提不起劲头逛。
马车直行到宋府,宋清雪得了消息,欢欢喜喜出来迎她。婚期在即,宋母看她看得紧,倒便宜了沈晚楹,一来她都在,没见扑空。
“听说你回侯府了,我今早还念着你怎么不来寻我,没想到刚念完你就来了。”宋清雪挽着她的手,欢喜道。
沈晚楹回抱着她的手往里走,几日来难得展眉笑了笑,不过面上那股郁结之气,还是被宋清雪看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瞧着闷闷的。”
沈晚楹看了一眼周围,道:“进屋再说。”
宋清雪心中存了疑窦,拉着她快步回了屋,待上了茶,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掩上门,才坐在她身边,左右打量她。
“说吧,怎么魂不守舍的。”
沈晚楹捧着茶,略笑:“还好吧。”
宋清雪敛敛衣袖,手撑在桌上瞧她:“你我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开不开心我若不知道,还有谁能看出来。”
沈晚楹咂摸两下:“……好吧,其实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特来寻你。”
宋清雪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大言不惭道:“说出来,我今日定让你想明白了。”
沈晚楹一笑,有她在,那些事想不明白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她还是问了。
“我发现,谢……哥哥可能喜欢我,不是兄妹之间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那种……”
“……”宋清雪本打算大听特听,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事,面上毫无惊讶,顿了顿,才默默问,“你刚发现么?”
沈晚楹答:“有几日了。”
宋清雪想了想:“那是你知道这件事后,才回的侯府。”
沈晚楹点头:“我想不通,不知如何面对他,便回来避一避。”
宋清雪一时没言语,她以为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早该互通了心意,没想到如今才发觉谢将军喜欢她。
但见她着实苦恼于此,宋清雪仔细问道:“那你是如何发现的?”
“此事说来话长。”
“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宋清雪将零嘴端来,放在两人面前。
直接讲那日清晨她听到的东西,清雪定会觉得一头雾水,沈晚楹便从孟如雪入府开始讲起,至于后来她临走前那一夜,稍稍隐没了一下。
与孟如雪相处了这么些天,与她关系始终淡淡的,谈不上热切,也并不讨厌,只是这几日闲来无事,一遍一遍想过,才觉得她似乎并不如表面那样柔弱无辜。
果然,宋清雪刚听到孟如雪寻死,就拧眉了。
“她若真那么想死,怎得那天晚上不悄悄死,偏闹得早上当着人的面才要死,依我看,这人心思深沉,怕是早计划了这一出。”
兰心后来与她说道,也是这样想的。孟如雪先前没去过书房,那晚他中药,恰好她便去了,若说是巧合,叫人有些不信。
“若是个性子软和的男子,说不定就纳了她,可惜她碰上的是谢将军,只能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说的在理,沈晚楹点头。
他不喜人威胁,孟如雪以死相逼,反而无用。
宋清雪问:“那现在她可还留在将军府?她这身份,赶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我随后回了侯府,不知她的去处。”沈晚楹抿了口茶,将剩下的一并与她讲完,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前面那么多,都只是为了铺垫。
宋清雪听后,一下站起来:“谢将军当真这么说。”
“我会骗你不成。”
宋清雪“哎哟”一声,绕着她走了两圈,被拉着坐下,眼睛又亮亮的看着她。
沈晚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没骗你,他当时肯定不知我在外面,不然也不会说出来。”
“我的好楹楹,”宋清雪抱着她,“不管知不知道你在外面,谢将军那般冷情的人物,能说出这种话,定不可能是假话。”
“你怎知……且他哪有说得那么冷,都是坊间谣传。”
宋清雪暗笑一声:“你这就护上了。”
“不是。”沈晚楹解释,“我是说他也可能说假话,毕竟当初成亲,他与我说的就是权宜之计,结果如今出尔反尔。”
想到这个,沈晚楹就郁闷,好端端的兄长,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宋清雪不知是该说她单纯,还是说她太相信谢无凌了。
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楹楹啊,那是圣旨赐婚,哪有什么权宜之计的说法,我猜谢将军所说的权宜之计,怕是要权宜一辈子。”
沈晚楹:“……”这么说她被骗了?
不过当初圣旨已下,不可能不接旨,这个说法,好像只是让她更好接受一些。
“唉。”她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宋清雪微微试探,“谢将军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又不会再娶旁人,为何不就此与他做真正的夫妻?”
沈晚楹看向她,眼眸睁大:“他一直都是兄长,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是兄妹。”
宋清雪:“可你们没有血缘,没有在一本族谱上,怎么都算不上真正的兄妹。”
陛下钦点,礼法上毫无问题。
沈晚楹默道:“可那些都是外物,我一直将他当作亲兄长。”
宋清雪想了想:“那如今谢将军已袒露心意,你对他,可有不喜,或是厌恶,毕竟他竟敢肖想自己的妹妹,简直是大逆不道。”
“……没有那么严重。”沈晚楹低头嗫嚅。
宋清雪“嗯”了一声,继续加柴:“那若现在让你们和离,他另娶一位女子入府,你可愿意?”
“……不知道。”她仰起头,试图抗议,“这问题太难了。”
“哪里难了,我觉得不难。”宋清雪说,“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当你愿意,愿意他娶旁人,他会日日与别的女子待在一起,会扶她上马,会替她剥橘子,暖手炉,夜里还会宿在一张榻上。总之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都会对旁人做,兴许还有你们没做过的。”
沈晚楹想了想那些画面,都是为她做的,如果换了人,换上孟如雪……甚至是换上柔然公主。
光是想一想,心里好像就有些难受。
“哭什么?”
沈晚楹被拉回思绪:“哪里哭了。”
宋清雪看着她的脸,顺从道:“没哭,就是眼睛红了,我再多说两句,怕是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沈晚楹不语,吸了两口气,不去想那刺人的画面。
“所以你瞧,”她缓声道,“才这么一点你就受不住,你哪里离得开他。”
沈晚楹还试图辩驳:“是因为我们在一块儿住久了,一时放不下。”
“非也非也。”宋清雪食指晃了晃,“婚嫁是人之常事,你见过哪家妹妹不许兄长成亲的,兄妹若情义浓厚,兄长觅得良人,妹妹也应替兄长高兴,而不是如你这样。”
沈晚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有私心是正常,但私心太多,那就不是兄妹了,是夫妻,夫妻之间才可以这样。”
夫妻……
“真是这样么?”沈晚楹望向她,杏眸秋水盈盈。
“当然。”宋清雪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然让你从此与他恩断义绝,你愿意吗?”
沈晚楹想了想,拧了眉:“不。”
宋清雪笑了:“那就结了,既然当不成兄妹,又不愿与他就此作罢,何不接受。而且谢将军生得那般俊俏,外面爱慕他的女子那样多,你们还日日相对,难道你对他,真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俊俏是真,衣裳底下的模样,她亦见过,甚至还有那日晚上,更隐秘的。他中了药,不知清醒与否,可她是完全醒着的。
想着想着,两耳便热了。
宋清雪好笑得看她:“想到什么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肯定有想法。”
“我能有什么。”沈晚楹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微掩饰道。
“有什么不丢人,你就是将兄妹关系看得太重,多年来习惯了,一时让你放下,才觉艰难。”
她说了句中肯的话,沈晚楹点头:“有理。”
宋清雪:“依我看,你往后还是可以将他当哥哥,”沈晚楹转头,有些意外,结果她凑近来,搭在她手上,压低声音道,“只不过,是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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