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亲生兄长,也少见别家兄妹是如何相处的,单看清雪家中,她与她的兄长,好像就没有那么亲近。
不过天下之大,像她与哥哥这样相处的,肯定也多。
沈晚楹:“这应该看不出什么,我也想与他待在一起,他肯定也一样。”
“嗯……”兰心思索一番,“若真是兄长,肯定不会要与小姐睡一个屋子,夫妻之间做这种事才正常。”
沈晚楹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与他明面上还是夫妻,得做做样子。”
兰心又道:“可卧房那么大,将军明明可以让人搭一张床铺,白日收起来,这样也不会被老夫人发现,还有很多种法子,但将军什么都没做。”
“……兴许是太麻烦了。”
兰心摇头,认真地看着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将军想与小姐同床共枕。”
沈晚楹端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洒出,湿了她的指尖。
兰心继续道:“还有昨晚,将军中毒——”
“好了,你别说了。”怕她说出什么不敢听的,沈晚楹连忙出声打断。
兰心噤声,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打湿的地方。
沈晚楹乱得很,接过手帕,一处处擦净,心里想着事,偶然回过神来,发觉她正一根一根手指擦着,擦得极为细致。
无意识的动作,跟昨晚很像。
耳根子猛地烧起来,沈晚楹一下将手帕丢远。
兰心说那些,她仔细想一想,可以找到理由解释。
但昨日之事,寻常兄妹,难道也会帮忙做这种事么。
或许……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脑子里似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沈晚楹感觉有些累了,收拾一番去睡下。
不曾想,这一觉又睡到入夜,才蒙蒙醒来。
她扶着床沿起身,屋里点了两盏灯,窗外昏昏,险些又分不清时辰。
兰心听到动静进来,服侍她穿衣,一边道:“傍晚二爷那边派人来请,想让小姐一起用饭,小姐没醒,便作罢了。”
沈晚楹“嗯”了一声:“明日再过去。”
兰心有些担忧道:“小姐最近身子可有不适,以前白日只午后睡一小会儿,现今要睡到天黑才醒来。”
沈晚楹也有些奇怪,不过没放在心上:“许是春日犯困,睡得久些。府里没什么事,多睡会儿也无碍。”
见她这样,兰心便没再提,出去张罗晚膳。
后面几日,沈晚楹都没出府,他们说外面不太平,总不会害她。
白日在院里品茗赏花,时兴的话本也都翻了一遍,还有些是谢无凌买的。
前段时日,他怕她在府里待久了闷,让人买了不少话本,沈晚楹挑了些带回来。
三月一到,海棠落了大半,院中换了几盆新开的春兰。
一日一日过着,人却有些乏,午觉睡得长,醒来时天色往往暗了。
这日夜里,沈晚楹刚躺下不久,忽然听到廊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兰心走了进来,低声道:“小姐,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沈晚楹坐起身,披好外衣。
府里有不少护卫,她倒是不怕。
走到外间,刚打开门,就撞见个什么东西,靠在门框边,挡住了廊下的光。
两人吓了一跳,兰心提灯凑近,才发现是个人,穿着夜行衣,一身黑。
沈晚楹凑头一看。
谢无凌!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衣衫凌乱,脸上也挂着血迹,弯腰扶门堪堪站稳,险些就要倒下来。
沈晚楹连忙扶住他,将他带到屋里坐下,又燃起灯。
灯火亮起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右肩衣料破开,底下是道划开的口子,血肉模糊,不知流了多少血,看着周围一片都是濡湿的。额角也有一道伤口,不知深浅,只是血迹糊了半张脸,看着吓人。
“这是怎么弄的?”沈晚楹紧皱起眉头,一边问,一边让兰心去端热水。
她才刚离开几天,他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谢无凌看着她,低声道:“路上遇到刺杀,缠斗了一番。”
“刺杀?”沈晚楹心惊了惊,上手想解他的衣裳看伤势,指尖都发颤,“伤得怎么样,我赶紧让人叫大夫来。”
她没解过这种衣裳,心里着急又解不开,谢无凌伸手,覆在她手上,虽受了伤,手仍旧很稳。
他摸到衣带结扣,指尖一动一扯,便解了大半,连带里面的中衣,也解开了,露出大片肩背与胸膛,肌理分明。
沈晚楹一下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看到他肩头渗出的血迹,才回过神要做什么。
谢无凌缓道:“太晚了,叫大夫会惊动二叔,此事不能闹大。”
“不能闹大?命不重要么?”沈晚楹语气冷下来。
肩上的伤看着就很严重,不叫大夫,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谢无凌感觉她有一点生气,动动手指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为自己开脱道:“太晚了,医馆已经关门了,就用先前楹楹给我用过的药就好了,不严重,不会危及性命。”
沈晚楹看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转身离开。
手里的衣袖也被带走了。谢无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楹楹要放弃他么?他垂下头。
但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绣花鞋面映入眼帘,他极轻地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抬头。
沈晚楹取来伤药,顺带从兰心那接来热水和干净的纱布,见他模样,心中生起担忧,忙放下东西,照看他的情况。
她手刚伸过去,谢无凌脸庞就凑了上去,弱声弱气道:“楹楹,我疼。”
“……快处理伤口。”
沈晚楹屏了一口气,收回手,拿起白帕在热水里浸了浸。
院外忽然传来动静,有人快步走到廊下,看里面灯火亮着,隔着门板问:“夫人,方才外面有响动,属下过来看看,您这里可还好。”
是二叔派来保护的侍卫。
沈晚楹手上一顿,看了一眼谢无凌,肩上伤口没处理,衣襟大敞,要是叫人瞧见,明日府里就该传遍了。
他们明面是夫妻,但眼下一看,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坏事,在包庇什么贼人……
她放下帕子,往外回道:“没什么事,我方才不小心碰倒了架子,你们去别处吧。”
“是,夫人。”侍卫应声远去。
沈晚楹继续替他处理伤口,今晚的谢无凌似乎格外不耐疼,明明她动作已经很轻,隔一会儿,他还是会喊疼。
她起初上心,依言放轻动作,结果他仍是如此。
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燃烧,沈晚楹将帕子往盆里一扔,垂眸看他:“我都没碰你伤口。”
第64章
谢无凌望着她,这样有点生气的楹楹,也好可爱,好想紧抱入怀中。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他敛眸,掩下情绪,侧首看了一眼伤口:“那楹楹碰一碰,就不疼了。”
嗯?
沈晚楹目光转向他,伸出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是伤到脑子,还是烧糊涂了?
这也不烫啊。
沈晚楹蹙眉,没搭理他,将他肩上和额角的伤口都处理完,上好药。
收拾好后,擦了擦手,开始赶人:“都处理好了,可以回去了。”
子时已过,不早了。
她正准备端着铜盆离开,却被谢无凌按住。
“楹楹不问问我,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以前她每次都会问的,怕他隐瞒,不告诉她。
如今时过境迁,地位一落千丈,连这点好处也没有了。
铜盆被他按住,沈晚楹想端都端不起来,她卸了力,看他精神好得很,跟没受伤一样,不过还是随口问了一句:“那还有哪有伤口。”
谢无凌没说,牵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过去。
掌心贴上,是赤裸的皮肤,温热的,底下心跳有力。
沈晚楹手一缩,却被他按着没抽开。
谢无凌仰头,昏黄的灯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侧,长睫下一双深瞳紧凝着她,声音低下:“这里面,心口疼。”
沈晚楹脸上一热,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都没挣开。
她别开眼,不看他。
不正经。
“真的疼。”谢无凌攥着她的手又按了按,认真道,“受了内伤。”
沈晚楹听他不似作假,扭过头来,有些怀疑又有点担忧:“那怎么办,这儿没有药。”
“有。”谢无凌弯了弯唇,轻道,“楹楹摸摸就好了。”
“你!”沈晚楹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哪里是疼,分明是戏耍她,猛地将手抽回,气得不轻。
谢无凌见状收敛了笑意。
楹楹已知晓他的心意,他自不能再装得清清白白,万一她被旁人拐走了,那他要如何是好。
沈晚楹动手赶他道:“没有伤就快回去,侯府没有你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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