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留着,永远是祸患。
两人回去仍是分开睡,谢无凌站在门前,顿了顿,亲眼见她进去,他才伸手推开隔壁房门。
有朝一日,他会跟楹楹一起进去,他们会一直住在一起。
第二日,谢无凌陪她用过早膳,叮嘱了一番,夜里他若回来晚,便不用等他。沈晚楹点头应下,他才放心出了门。
沈晚楹则带着兰心,去了一趟漪兰院。
院中丫鬟见她来了,欠身行礼,不过没等沈晚楹开口便先说道:“夫人今日身子不适,少夫人还是请回吧。”
沈晚楹没说什么,让兰心把食盒递给她。
“这是今晨新做的栗子糕,送来给母亲尝尝。”
丫鬟犹豫了一下,夫人只说不见人,倒是没吩咐不能收东西,遂接了下来。
沈晚楹没再多留,拐道去了祖母那儿。
她去时,祖母正靠在罗汉床上,半阖着眼听嬷嬷念书,听见门口的动静,睁开眼瞧见是她,朝她招了招手。嬷嬷便住了声,合上书起身倒茶。
沈晚楹在床沿坐下,接过茶盏暖了暖手。
祖母看了一眼外面冰天雪地的,有些心疼道:“这么早过来做什么,也不怕冻着,我这不好玩,在屋里睡个回笼觉多舒服。”
“祖母这是说哪里的话,哥哥一早出了门,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过来陪陪祖母,”沈晚楹微微一笑,“而且从漪兰院过来,动一动身上还挺暖和。”
“漪兰院,”祖母轻念了下,眸色淡了淡,“她还是称病不见人。”
“嗯,祖母真是料事如神。”沈晚楹浅浅笑了笑。
祖母没接她这句玩笑话,叹声:“也就是你,换作旁人怕是想不开,早闹了起来。”
新婚第一日,婆母就不见新媳,怎么说,都是将军府理亏。
“母亲称病,静心安养也能好得快些。”沈晚楹没放在心上,从带过来的食盒中拿出栗子糕,放在祖母面前,“祖母尝尝,我亲手做的,还热乎着呢。”
祖母也不再提,看向那卖相精致的栗子糕,表面压着海棠花形的纹路,颜色金黄,看着就软糯。
她拈起一块,咬下一口尝了尝,点头赞许:“软和,甜得也刚好,不腻味。”
沈晚楹弯起唇角:“祖母喜欢就好。”
上次发现祖母怕甜,这次她特意只放了半勺糖,她尝起来有些淡,祖母吃应当恰好。
她吃完一块,喝了口茶水,想再拿一块,被嬷嬷轻声止住了。
“老夫人,大夫说,糕点一日吃一块就好,多了会积食。”
祖母的手停在碟边,看了一眼栗子糕,又看了看嬷嬷,到底还是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数你记得最清楚。”
嬷嬷笑道:“老奴不敢忘,大夫说了,一日就一块。”
“罢了罢了。”
祖母没再争,靠回引枕上,看向沈晚楹,像是要找她说句公道话。
沈晚楹给她倒了杯茶,道:“祖母喜欢,我明日又做。”
祖母听了,面色缓和了些,感叹道:“活着却不能吃,那活着就成了一种罪过。”
沈晚楹低下头,端起茶盏掩了掩微弯的唇角。
过了一会儿,沈晚楹仍是提了一下谢夫人的事。
外头说得再怎么样,也终究是传闻,对于实际情况,她一直不太清楚,哥哥那边不太好问,只好问问祖母。
祖母微叹了一声:“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公公走那时,她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大夫说是个女儿,她欢喜得不得了,消息传回来那日夜里,她当场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是个成了型的女婴。”
“自那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看见无凌便哭,哭完清醒过来又不要他,指着门口叫他走,说再也不要看见他。”
“你父亲把无凌接了过去,这一待就是数年,母子长久不见面,无凌又不是热络的性子,两人的关系便像如今,生分了起来。”
沈晚楹沉默半晌,问:“……是因为,哥哥与谢老将军很像么?”
祖母点头:“从眉眼到性子,都像极了他父亲,冷冰冰的,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她一看见无凌,就像是看见你公公站在面前,她受不得这个。”
祖母抿了口茶,她年纪大,如今倒是什么都看开了。
“生死有命,为国捐躯,也是幸事。”
沈晚楹垂下头,声音发闷:“只是叫活着的人难熬过去。”
第38章
回去之后,沈晚楹整个人都低落下来。
谢夫人经历丧子、丧夫之痛,赶他出家门,那时他也不过十岁,失去了父亲,母亲也不要他。
怪不得那时他总是冷着脸,总是开心不起来。
原来是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沈晚楹坐在窗边,冬日的阳光亮得刺目,落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傍晚谢无凌回来时,屋中昏暗,没有掌灯,他脚步微顿,在窗边找到人。
他解下披风,朝她走过去。
沈晚楹出着神,待他走近才发现。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谢无凌注意到她盏里的茶水都已凉透,在这儿坐了不知多久。
沈晚楹摇了摇头:“没做什么,就去了祖母那里,还路过了漪兰院。”
谢无凌在她对面坐下,听到面上没有太大变化,提起炉上煮沸的水,重新为她斟了茶,才道:“你在府里,不用看谁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几片茶叶飘在盏中,沈晚楹展露出浅淡的笑颜:“没有谁给我脸色看,祖母对我好,夫人那边病着,还未见过。”
谢无凌“嗯”了一声,抿了口茶:“不想去便不去,不要委屈自己。”
沈晚楹听出他说的漪兰院那边,她想了一下午,他们是母子,同住屋檐下,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冷冷淡淡的。
她想试试看,若能缓和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自此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谢老将军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
沈晚楹抬眼看他,试探着道:“那我要是想去的话,哥哥……会同意么。”
谢无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问我,不过若是在那儿受了委屈,回来记得告诉我,不许压在心里。”
沈晚楹眼底浮起笑意,应声:“好。”
后面几日,谢无凌清晨出门,沈晚楹后脚也跟着出去,去一趟漪兰院,再去祖母那里。
漪兰院仍旧不见人,但她送的东西日日都收下。
说明谢夫人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总有一日会愿意见她。
在祖母那里,沈晚楹想起好久没有看到谢书昀,问过才知他一直不在府里。
祖母刚用过一块糕点,说道:“他前些日子去了城郊庄子上,说想看看那几颗新移的梅树,不过今日派人带话,想必也快回来了。”
沈晚楹没再多问,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退,裹了裹披风,沿着回廊往外走,拐过月洞门时,迎面撞见一个人。
正是谢书昀。
他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瓶,瓶口斜插着几枝梅花,花苞半开,看样子是要去祖母那里。
风从廊下穿过,带来一点梅花的清香。
谢书昀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眸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喉头动了两下,半晌才开口:“……晚楹妹妹。”
沈晚楹有段时日没听见过这个称呼了,那时还在谈论他二人的婚事……
再想想如今她的身份,是他大哥的妻子,他仍叫她“妹妹”,不合规矩。
她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叫他“二公子”还是“二弟”,最后什么也没叫出来,轻轻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谢书昀自嘲笑了笑:“晚楹妹妹是不是不会认我这个二哥了。”
沈晚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往侧边瞥了瞥:“我嫁给了哥哥,再唤你二哥并不合适。”
“哥哥?”谢书昀莞尔,“晚楹妹妹嫁给了兄长,如今还是唤哥哥么,怕是有些不妥。”
先前他去侯府,明明一切顺利,晚楹与二叔都没有不同意,但事情却被搅黄,圣旨下来要赐婚给她与谢无凌,说没有谢无凌的手笔他都不信。
看晚楹的反应,明显还把谢无凌当兄长,哪有男女之情呢。
沈晚楹解释:“……叫惯了,一时还未改过来。”
谢书昀看出她眼底的些许慌乱,心下了然,语气温和下来:“没关系,称呼而已,兄长大度,不会计较。”
沈晚楹想了想,哥哥好像有一点计较,先前还特意提醒过她,不过她还是改不过来……近日哥哥都没有再提,想必是放下了罢。
“我唤晚楹妹妹也唤习惯了,私底下没有外人时,我仍如是称呼,妹妹应当也不介意吧。”
她对哥哥的称呼都没改过来,怎好要求他改,沈晚楹无法,缓缓点了头:“……不会。”
谢书昀满意地弯唇,看了看手里的瓷瓶,道:“庄子上的红梅开了,我先给祖母送去,晚点给晚楹妹妹也送一些过来,妹妹可莫要拒绝。外面天冷,妹妹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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