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亦眠折扇一转,三千世界自脚下飞速流动。
“外面乱成一锅粥了,师兄师妹我们干脆趁乱喝了吧。”
他虽这般说,脸上却是少见的严肃,“妖源被灭,也不知道师尊那边怎么样了,我赶过来的时候老人家还在深山老林里跟它们斗智斗勇呢。”
须臾,三人穿梭到一处看上去极为陌生的地方。
银发刀修衣摆飒飒,横眉冷对面前的上古妖军。
此地荒草遍地,人烟断绝,磷磷鬼火缕缕点点,万鬼同窟。
——
荒也杀人,枯也杀人。
白骨横陈无人认,半截樵夫埋入尘。
紫藤缠断壁,荒苔噬残魂。
昔年鹤唳今不闻,唯见孤月照鬼门。
谁可记我旧时名?
谁可重燃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反者道之动。——《道德经》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阴符经》
第54章 祭天
南栖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难以置信地站在荒山之巅,处处枯木白骨,触目惊心。
她听说过世间沧海桑田诸多故事, 见过辽阔的雪原与茫茫无边的天,曾在浩瀚星子中与鲲鹏同游万物, 也曾御风瞬息穿行在天地之间。
而陪她做这些事的人早已经消散了,如今连同承载着她残缺不全记忆的南山竟然也沦为荒山。
怎会如此……
金缕缚心锁瞬间显形, 南栖梧心中升起了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这阵感觉得不到宣泄,金线正在牢牢将其缠束回去,平息她心中那股陌生的冲动。
南栖梧最终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死死攥着“且慢”, 一头扎进了妖堆里!
出剑快而狠厉,杀意磅礴, 下手极其果决, 不一会儿便扫平了一大片!
历经七天恶战的天羡微微一愣, “哎哟喂悠悠丫头别这么冲动啊……”
天羡多久没有打过这么酣畅的架了, 他年纪太大想不起来。
不过这种战至灵海枯竭, 眼底充血的厮杀快意, 他绝云气多久不曾体会过了!
天羡哈哈大笑, 大刀一横,道:“今天我们师徒就跟这些邪祟血战到底!”
*
“杀!”
蓬莱荒岛地动山摇,封止玄不耐瞥向声源, 卷起山河社稷图往跑过来的无头灵物身上重重一敲。
灵物吃痛,连滚带爬逃走,嚷嚷道:“这个好凶,跟鬼一样,杀不动!!”
封止玄:“……”
随行人员将那灵物抓到点神阵中, 请示道:“这个是杀还是留?”
“好问题,”封止玄垂眸继续看山河社稷图,“扔回去吧,太弱,点不了。”
一卷山河社稷图已经点亮了绝大部分,十二灵神不日便会启程去往大雍国都接受册封。
但三位关于战场杀伐的灵神始终还差一位。
蓬莱作为昔日战场,死伤无数,主亡魂煞气的殇魂九幽灵神与兵法布阵的止武征厄灵神已经早早点好,但这主杀伐兵戈的兵主赤星灵神竟然点不出来……
“真是奇怪了,不是听说蓬莱很久之前有过一场恶战吗,既然能把传说中的邪神消灭,那对方的实力一定顶顶强,可以杀穿邪神!”随行人员挠挠头,“总不能面对邪神,大家都一心求死,没有再挣扎一下的念头吧?”
话落,封止玄沉思片刻,“有可能。”
“但仙门对蓬莱一战记载不详,大雍更是不了解情况。如若是自愿殉道,一心求死,便主不了杀伐。”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大典流程繁琐所耗时日甚久,恐怕赶不及。”
正说着,他浑身一僵,讪讪回头,只见一人形鬼火靠在了他的肩上……
目光慢慢下移,腿上也搭上了一双惨白的爪,他两眼登时一黑,立马开始惨嚎。
“这个不错。”
封止玄快速拨动星盘,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便被锁在从天而降的阵中,无脑打转。
“国师,这也并非灵物,连形都没化全……”
那鬼火好像听得懂人话,不满地敲击大阵,张牙舞爪。
确切来讲应该是只有爪,因为还没有长出脸来。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人有三魂七魄,此物乃葬身蓬莱大能残余一魄所集,若再寻到天地人三魂,便能造出兵主赤星灵神。”
“造……造神……?”
随行人员懵在当场,“那三魂怎么寻?”
星盘指针迅速转动,封止玄掌心下按,面前的荒芜土地上钻出个庞然大物,石头砌成的手足,枯枝落叶堆成的脑袋,空出两个窝算是眼睛。
山河社稷图上的天地相亮起,将这个庞然大物吸了进去,连带着分散的七魄一同聚成了单枪匹马杀敌画面。
他咬破指尖往那人脸上一抹,一双眼睛活灵活现,眼珠微微一转,画中人收枪行礼,铿锵有力道:“见过国师!”
收回长长的画卷,封止玄终于舒了口气,“回家。”
*
自妖源被斩灭,乾门附近的妖物一哄而散,在逃亡间顷刻间化为灰烬。
所幸无一人死亡,虽挂了大大小小的彩,好歹苟全一条性命。此役中斩妖最多的便是白方辰,在危急关头救了许多同门的命。
不过他的情况不太妙。
左臂已经麻了,动弹不得,脚步虚浮。历经整整七天的恶斗勉强靠着池清雁的丹药吊着一口气。如今放松下来,反噬感加倍涌来。
好困。
他眼皮一沉,手中的剑坠地,膝盖一软,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意识涣散之前,闻到一阵松竹清香。
……
“山主,栖梧他们回来了!”池昭端着新采的灵草,雀跃之色立现,将东西一放就跑了出去。
师徒几人都没怎么受伤,顶多染了些灰尘。天羡大剌剌往地上一躺,道:“累死我了。”
“宗门内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池清雁恰好帮白方辰上好了药,声音清浅,“情况尚可,没有人出事。”
“不过上来了几个凡人,到现在还没醒,”他抬眼看了眼池昭,见对方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道:“不知他们从何处来,待他们醒后,要送他们下山吗?”
天羡闻言在地上挪了挪,“怎么还有凡人跑到山上来?太危险了,早点把他们送回去吧。”
“这莫名其妙的乱子跟那个祭天大典肯定脱不了干系。小封一走就乱成这样,宫中不会也出事了吧……”
“没出大事!”
白光闪过,苏惊榆借着传送阵赶到了乾门,气喘吁吁,“虽然能掌权的人一个两个都不在,但首辅他力排众议,将朝臣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
那日朝廷上下惶恐不安,无端揣测着南栖梧所修杀道究竟为何,开始七嘴八舌讨论,上官墨直接亮出御赐金牌,耳根子立马清净了。
“祸从口出,福从口入,诸君慎言。”
上官墨道:“诸位在这里说得天花乱坠,口说无凭,还伤了我朝与仙门的和气。若有朝一日大难真的来临,这般小人行径,让仙门如何救我们?”
“祭天大典在即,倒不如想想能做些什么,别让国师他们操太多心。”
大臣面色讷讷,低头敛眉道:“我等自然想为大典之事分担,但……如今国师和娘娘都不在,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话音未落,门外缓缓走进来一道鹅黄身影,手上转着那象征着三朝国师身份的紫金令,从从容容道:“国师有令,命太常卿即日起带太常博士,太祝提前筹备祭天流程。”
“采办使立刻采购各地特产,通知公廨库派人清扫道路,礼部负责监督。”
“点神祭天一事事关重大,国师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各位大人可不要让我难办啊。”
苏惊榆目光扫过那些新旧面孔,“见紫金令如见国师,诸位大人还不动身,莫不是要等国师亲自筹备不成?”
一想到封止玄的那些手段,个个面带怯色,齐溜溜地忙活去了。
剩下的人也不敢乱说什么,先后离开大殿。
*
苏惊榆将祁无那封信交给南栖梧,“我想这个应该很重要……但是太诡异了,不知信中内容可信多少……”
南栖梧扫了一眼,道:“如果是真的,我做不到。”
“祭天大典,我必须去。”
她极其认真,想到迅速老去的玄真师伯,心中就很不快,“无论怎样,宫中埋着的秘密,我一定要揪出来。”
苍远渡垂眸,道:“师妹,眼下的情况对你……并不利。”
他不想把话说明白,乾门上下不约而同将“第二位杀神”“危害人间”这些传言埋在心底,不想被她听到。
宗门一出事他二人就动身去找寻妖源,这些话南栖梧尚且不知情,但苍远渡却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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