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官员听后沉默几息,大叫道:“不好!”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他身上,只听他说道:“前几天我见几个百姓抄着家伙,恐怕正是死者亲属,正要去闹乾门呐!”
“……”上官墨呼吸一滞,“去多久了?”
“……估摸着已经到了吧?都这么久了……”
第53章 万鬼同窟
“妖……!好多妖!!”
仙山乾门, 瘴气妖气横行。
变故陡生,那些气势汹汹要找乾门讨要说法的人见眼前此景,手中的家伙哐当一下落地, 四肢瘫软跌坐在地。
面前出现一张狰狞鬼面,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口, 朝几人扑来。
那些人哆嗦着痛苦地闭上了眼,只听一阵刺耳的哀嚎, 温热却难闻的液体溅到了他们脸上。
微微睁开眼, 一剑修立于血泊之中,剑尖淌血,肩背上被妖气划开道道伤痕, 黑气直直往外冒。
他拎起两人,往宗门大阵方向急速飞去。留在原地的几人震惊一瞬, 又大喊着不要扔下他们云云。
喊声未完全出口, 脚下悬空, 另一个修士掌风破开面前障碍, 一言不发提着他们往山上扔去。
忽然的失重感令他们头晕目眩, 无法思考。迅速下坠之际恍若看见了死去的亲人在笑着招手。
但到底还是没有去见长眠的人, 他们被人接住, 毫发无损落地。
“怎么还有人跑来这里。”乾门之内的情况也不大妙,一眼扫过去,许多负伤的弟子都沉默地坐在一边, 冷汗渗出。
池清雁和池昭穿行于负伤弟子之间,配合医修丹修弟子,及时阻止妖气继续往伤口深处蔓延。
那几个人大气不敢出,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修士衣角,小心翼翼问道:“仙长,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修士面色不佳,蹙眉道:“七日前此地妖源松动,先是一场瘟疫袭击宗门,后来又是这杀不完的妖物。你几人老实待着就好了,不要添乱,不要多问,乾门弟子没死光就轮不到你们死。”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将手臂上的纱布一扯一扔,御剑再次扎进了妖堆。
几个凡人先前讨要公道的气势瞬间被浇灭,面面相觑一阵,努力蜷缩着身子,尝试把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持续不断,妖鬼的嬉笑或是惨叫不绝于耳,终于有个人忍不住问:“乾门的苍仙师,南仙师呢!你们掌门呢?其他厉害的修士呢?”
“怎么全都是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普通弟子!”
池昭一路包扎过来,恰好听见这两句可笑又可气的质问,道:“你们不是嚷嚷着要剿灭乾门杀道修士吗?现在发现自己要死了又希望人家出来救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世间好事千千万,什么都让你们占尽了?”
“你们对栖梧姑娘喊打喊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不要这么惊讶,消息老早就传到乾门了,你以为堂堂仙门也像你们一样,听风就是雨,愚昧,无知,可笑!”
池昭性格向来直率,如今在气头上更是不假思索,“若我是栖梧,你们这些人死千次万次都不够!”
池清雁为受伤弟子注入灵力的手一顿,抬眼看过来,摇了摇头,“池昭。”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大乱持续了七天,乾门一直把这个消息压着没有外传,苍仙长和栖梧也不知有没有找到妖源,掌门长老们又要应付数不胜数的厉害大妖,这些人倒好,捡了一条命回来还不知足,全天下的好事都要围着他们转吗!”
她越说越气,甩了一把迷幻粉,那些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凭什么呢?山主,我不明白。”
池昭皱着眉,愤愤不平,“我真为栖梧感到难过。”
可是南栖梧自己都未必可以感到难过。
池清雁走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要帮忙把这里守好,不要让他们旁生担忧。”
“山主,我还是不明白……”
池昭越想越难过,她本就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而今更是心中发堵,不知不觉就眼含水光,问道:“为什么栖梧做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一句谣言就能让他们对她喊打喊杀?”
“明明他们都是受益者,为何还要选择相信自己是受害者?”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她修行的是杀道吗?”
“更难过的是,栖梧什么都不知道,她还被蒙在鼓里,还在继续救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池清雁听罢,无奈地笑了笑,“池昭,很多事情,并非会如期发展下去。”
“你我不能强行改变他者观点,所能做的,目前只有救同门,以及……”
“完全信任栖梧姑娘,不是他们口中传言那般之人。”
*
南栖梧和苍远渡并肩而立,看着面前两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此次的妖源吗?”她淡淡抬眼,眼中杀气外泄。
苍远渡轻轻颔首,那是一颗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瘤,长在混乱秩序里。二人此刻所处的空间已然错乱,山会倒立着生长,水往高处流,连同时间也会倒流。
南栖梧一靠近它,下一瞬就会回到原点,此物不发动攻击,仅需立在原地便可还原一切。
另一个东西便是守在它面前的人面通天痋,俗称“人祸”。
宗门有过记录,上古时期有位将军,在战场上屠戮了百万人。他死后脊椎骨被人抽出,练就成了一柄万人骨刀,怨念血煞二次化形,便成了这个人形通天痋。
论法力,它自然是不比修士,可它手中那把骨刀可以斩断时空线,提前让死亡降临。
“过去了这么久,这些竟然还能存活,倒是不易。”苍远渡如是点评道。
南栖梧道:“它们能连接过去和未来,师兄,我靠近不了。”
万物逆着生长,他们在此方天地中算是异类。
“倒也无妨。师妹想先斩哪个,还是两个一起斩?”
苍远渡不徐不疾温声道:“不如两个一起吧,我们还要赶过去帮助师尊他们。”
南栖梧点点头,但是有些疑惑,“师兄,这两个上古大妖你也见过吗?你怎么又知道?”
他的修为到底在什么阶段!
苍远渡笑道:“我也不知,只是感觉熟悉,想知道就知道了。”
南栖梧:“……”
又在挑衅她!
“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苍远渡月白衣袖翻卷,刹那间封冻此方天地,霜雪降落在那上古大妖的身上。那肉瘤嗬嗬声响,周身漫开一道血光,要将这术法逆转回去。
通天痋拿着骨刀,朝二人飞驰过来。骨刀一开,天上瞬间被撕开了个豁口!旧时空的人祸,未来的人祸,连同现在的人祸一齐出现,然后又将时空斩断,如此循环往复,天地间已经布满了通天痋,将二人包围!
这铺天盖地的煞气席卷,鬼气妖气怨气森森阴寒,与这冷冽的霜雪对冲。
“师妹放心往前,一切有我。”
苍远渡指尖灵气翻涌,十指交缠、勾连、穿插。符印自他手中飞出,没入层层叠叠的通天痋,额间亮起金色剑纹——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法诀既出,通天痋纷纷被凝在半空,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将手一松,那成千上万的骨刀化雨落了下来。
“反者道之动。”
清冽的声音响在耳畔,南栖梧闻声不免心神一动,恍若乘风驾雾遨游四海之外。这感觉她太过熟悉,是曾在南山混沌身边才会有过的逍遥与安心。
落下的骨刀瞬间逆转,拐了个弯往通天痋和那巨型肉瘤扎去!
既然空间错位,那便再逆一次。
混乱之物周身阵阵波动,妖力荡开,欲将这反转的骨刀重新撤回去。
它当然也能逆转,但只能逆转上一次!
万千骨刀再度翻转过来之时,一道墨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踩着苍远渡的肩膀借力直冲妖源。
杀气翻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且慢”当空,拖出一道耀目光华,逼近上古大妖汇成的妖源,蓄力劈下!
妖丹碎成齑粉的瞬间,巨瘤裂了道细缝,自身体内传来清脆的“喀”声响,浑身的妖力向外倾泄,伴随着被碎裂的剧痛。
通天痋被剑气斩断手臂,伤口处涌出一团纠缠的黑色藤蔓,还在试图蠕动着将手臂接回去。然而为时已晚,南栖梧的剑气快如闪电,顷刻便将这些人面痋斩得稀碎。
上古大妖聚成的妖源被毁,余威震荡,墨色衣袍猎猎作响,此方天地即将崩塌,竟还生出了一个漩涡,要将所有东西全部吸进去。
苍远渡收势,闪身而上抓住南栖梧的手腕,抬手一指,将这漩涡暂时冻住,在它再度破冰之前,唤道:“风亦眠。”
“来嘞——”
空间裂缝中伸出一双手,将二人拉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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