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_勖力【完结】(138)

  付秘书跟着起身来,看穿小真要走的心思,笑了笑,由着他们。

  临辞前,付秘书送给游真一支钢笔,他随身用的,“不要嫌弃,我同你妈妈一样,都是死读书出来的,这支笔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不看他,就当看我,他提携了我,我将来还报你什么,与老师无关,总是我一番情意。”

  游真粲然一笑,欣然接受了。

  从杨家出来,她全程高调地挽着周平陆,目不斜视。杨家一众本家都看着付秘亲自送这一双人离开,游真直到坐到车里,端持的脊背才松懈下来,她整个人倚到周平陆怀里,抱着他的颈项,痛痛快快哭了场,不是哭她早亡的母亲还是才去的父亲,而是哭她总归过去的二十二岁。

  回到住处,游真当即脱掉了这件奢侈且有着某种复仇元素的黑裙子。她跟周平陆说,这件衣服她就穿一次呀,希望她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游真洗了个澡,换回她的居家T恤和线条小狗长裤。

  卫生间里的热气还没散掉呢,周平陆来开门,告诉她,笑忱来看她了。

  游真头发都没吹干,便下了楼,热情地迎接了笑忱。

  笑忱捧着束花,是今日高阳在那头见花艺师,她们临时打样的新娘捧花,一束重瓣的公爵夫人芍药,白玉无瑕。

  “大嫂没空过来,她妈妈这两天胆囊的老毛病又犯了,急得不行,她要我把这束花送给你,就是怕你生气她妈妈的决定。喏,我答应她了,婚礼当天那束花也送给你。”

  游真趿着拖鞋,跑一般地过来,接过这束捧花,同笑忱玩笑:“那么有这束我就够了呀,正日子那天的捧花,肯定要留给你这个正牌小姑子啊。”

  笑忱嘟囔着嘴,“算了吧,我已经答应大嫂了。”

  游真招呼她坐,说的有理有据:“吉利且有寓意的捧花给你,更必要。”

  笑忱满以为游真笑她单身,“怎样,你以为我没人追啊。”

  游真笑着,依旧没放下捧花,她指指自己,“那我要了干嘛呢,白白浪费一次祝福机会啊。”

  说着,周平陆亲自给她们两个白痴泡茶并端了过来,笑忱受宠若惊,调侃二哥:“太吓人了,二哥,你居然会做这些。整个S城的家政市场明天都要倒闭了。”

  外面的雨还没停,游真把这束预备役的新娘捧花显摆给周平陆看,并要他帮她先放到一边,待会她自己来插起来。

  周平陆身上还是刚才去杨家吊唁的素服没有换下来,他给她们泡完茶、切好蛋糕,就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将游真的一件对襟毛衣拿了下来,还有一双袜子,要她穿上,一会儿回凉了。

  游真问他上哪去,周平陆只说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快到饭点,游真想把珮珮和明敏都喊出来,请笑忱吃饭。

  她问周平陆还回来吃饭吗?

  周平陆点点头,要她选好地方,直接发给他,她们先吃,他过去给她们结账。

  临走前,周平陆站在沙发背面,俯身捞住游真的脸颊,吻了吻。

  笑忱:“二哥,你真的很黏人。”

  周平陆:“叽里呱啦的,不行还是去留学吧。”

  *

  周平陆没有去公司处理什么事情,而是回了趟家。

  他驱车到南门廊下,周母与丁阿姨在餐厅茶几边喝茶都听到了动静,眼见着他进了门、上了楼。

  不多时,周母在游真的房间里看到了他。

  他躺在那张沙发上,门口的人并没有进来,也不张口询问。

  倒是丁阿姨,小心翼翼走进来,问周平陆出了什么事。

  沙发上人跃起身,很随意地冲阿姨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周母看见他一身素服,猜到是去了杨家吊唁。他屏退了阿姨,却对门口的她不予置喙的样子。

  终究,周母走了进来,母子俩乖张了几十秒,周母先开了口:“出什么事了?”

  周平陆望着那一面墙的书,他端正询问母亲,“你希望她们彻底搬出去么?”

  周母一脸伤怀的样子。

  周平陆很平静地将他上午的行程报了一遍,以及,游真怎样为了他再次让步,且全程滴水不漏地撑着完成了怎样的吊唁仪式。

  随后,息息相关的母子俩,有着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

  站着的母亲依旧倨傲,坐着的儿子,有着从死亡战场下来的颓唐。他并没有看向母亲,依旧撑着太阳穴,看着那片墙垛,房间主人,整整六年的积攒。

  周平陆缓缓出声道:“以我的心性,我本不想让步的,当年我爸对我不想回来继承管事,在电话里无情斥责,叫我一辈子别回来,死也死在美国。他的死没有彻底召回我,可是我哥又病了,他在电话里求我,我背弃了我的团队回来了,你们口口声声心血、积累、利益,却从来没人关心过我,我放弃了什么,没有人在乎。

  “即便这样,我依旧有个名誉的家庭,记得小时候,你和我爸吵架,他从不让这个架过夜的,更不会叫你在外头过夜。我自幼别的没什么骄傲,唯独一双互为忠诚的父母,一个偏帮我的兄长。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周母自然听的明白,她是指谁。

  周平陆随即桀骜不驯地再道:“我不想她为了几个馄饨还是一块芝士蛋糕就回来了。

  “对,姑姑安排的饭局,是我不要她去的,我希望你们都能想清楚,不因任何人的劝和而改变。

  “她回来面对你,不亚于答应跟我结婚,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她没有娘家,没有退路,可是她为了我一个人跑回来面对你,被你杀得尊严与耻辱都掉在了地上,又为了我两次去面对她生父,面对这个人不要她母亲、不要她这个私生女的事实。

  “所以我不能不为她打算,原本我是要跟过去的那些年一样,哪怕你们不承认你们偏爱我哥,哪怕你跟我爸都不愿意面对一个事实,我哥的腿不坏的话,或者那十几年你们但凡能彻底治好他的话,未必想过再要一个孩子的。我那些年只想证明自己,正如我要证明我对游真的感情一样。

  “你包几颗馄饨,我告诉她,她就可以回来,她一定会。可是我心里过不去,过不去你只给她一粒米,她捧在手里当一箩一筐!

  “别的女人结了婚,都有个娘家可归,她没有!

  “所以,之前我固执地想,如果你不是真心接受她,又或者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能齐心合力,我宁愿就分开过。”

  周平陆说到这,忽地弯下了腰,揉搓着他的脸,移开时,像是重新建设他的尊严,郑重地陈情:“妈,曾经我觉得我哥走了,我再也修补不了这个家庭了,我和我爸关系一般,和你、我好像除了责任与义务,我离家太久,不知道该怎样和你相处。直到她来周家,无论我们今天谈多煎熬的话题,有她在,我们总能面子上过得去。这一回,也是她。她不愿意我将丁阿姨弄到那边去,她舍不得你用了这么多年的老人,怕你孤单寂寞。”

  言尽于此,周平陆只想回去掐死他枕边的家伙,她害他说了一番这辈子原本带进棺材也不会示弱的话。

  他嗤之以鼻的陈情表,就这样面不改色地宣之于口。

  周平陆起身要离开游真的房间,他走到门口时,周母忽地开口,像是要喊住他,又像说了些她不禁打翻的秘密:“我留下她,不是为了你哥。”

  一身素服的人,闻声回头。

  周母再寂然出声:“我说不是为了你哥,否则你哥丧事过了,我尽可以找个理由打发她。

  “我可怜她,欢喜她,第一眼就很中意的那种,哪怕她是那个女人的继女。

  “但我这个时候,说什么已经晚了,你把我架到了为了儿子的利益而不得不跟她让步的位置、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也是我留她在我身边六年最真实的目的。但凡中途我有一次是厌弃她、早早地送她离开,也不会由你得逞。”

  周母一口气说完,忽地快步、先一步走出了这间房间。

  周平陆以为母亲又一次与他谈崩了,负气回自己房间去了。他漠然从楼上下来,才要离开的时候,周母从楼上笃笃下来。

  她走到周平陆跟前,确实负气得很,着实不像个母亲,委屈地像个孩子,“你这个时候逼我表态,我不愿意说什么了,说了又全是你的功劳。”

  话音才落,周母将同杨云月拟定的一个分期还款协议拿出来,叫周平陆带给游真。“这上头约定的钱,杨云月会分季度还给我的一个账户,账户我会定期处理,钱由游真收着。你告诉她,对男人要留个心眼,过去留情的人,能不见面就务必让他们不要联系。”

  白纸黑字的协议,塞到周平陆的手里,他看都没看,当即应承,也积极回应:“你放心,我绝不贪功,一字不落地告诉她。还有什么要转告的么?”

  周母没有说话,坐回沙发上,别着脸,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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