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她的二哥听后,眯眼了许久,纠正她,“嗯,说得不错,踹掉那里下回可以不用说。”
片刻,他想起什么,一副决策人的口吻,同姑姑商议,笑忱留学的钱他来出。
笑忱跑到她二哥身边,差点要锁他脖子了,“二哥,我真求你了,我也算拥护你和游真了,您老人家也不能恋爱脑到眼里只有你的小女友,我是不想去上学,你这个时候提这个,是要我命么。”
周平陆一脸昏聩,“是么,我怎么记得你是要去读书的啊。”
笑忱:“去可以,那你让游真和我一起去。”
周平陆:“她哪里都不会去。”
话音落,桌上的人与其说没有异议,更像一种不能左右。
饭后一道喝普洱,商议起宴客名单,甜品是两份蛋糕,一份是笑忱要吃的软心巴斯克,一份是纽约芝士。
周莲红特地将那份打包好的纽约芝士蛋糕搁到一旁,提醒周平陆,待会带走,“原本你妈以为小真会来,特地给小真点的。”
周孝佳一个晚上每句话都精准到位,偏偏这一句滑脱了,“我还记得我头一回见到游真陪着舅母在喝下午茶,她连吃了两份芝士蛋糕,舅母看着她的那眼神,乖乖,年轻真好呀。”
周母抿一口茶,同外甥意味深长的一眼:“嗯,孝佳记忆也真好。”
一顿家宴下来,心知肚明的母子俩,除了说到人客名单合拢两句,几乎没什么交谈。然而亲缘这个东西,像心跳,感知却不能触摸。圆桌上位的那个,听母亲这么说,端着茶杯的手不禁换了换手,警觉地看一眼周孝佳。
最后,敲定好宴客名单,周平陆提上芝士蛋糕,就同姑姑告辞了。
周母与周平陆一前一后的车子,从酒店离开。孝佳送完前头,来到后面车子,敲周平陆车窗,里头的人在抽烟,有着充分必要的理由,不开窗不交谈。
周孝佳干脆从司机窗口同咬着烟的周平陆喊话:“你们娘俩神仙打架,我们小鬼跟着受伤,啊?”
周平陆要他哪来的上哪去,“丈母娘病了,就去表孝心。你妈给你取个孝字,别忘本。”
周孝佳笑得不轻,“所以,小真今晚为什么不来啊?”
“小你个头。”
“哦,我的小二嫂,行了吧。”
“没有这个小字。小二嫂在古代是妾室,读点书吧。”里头的人说完,招呼司机开车。
周孝佳不肯,临走前,他和周平陆玩了把大的,“没错,我头回见游真就觉得她很漂亮,现在依旧这么觉得,不然你以为我纯帮你的啊。公主注定会有许多禁卫军的,看紧点吧。”
周平陆缓缓降下车窗,也招来了孝佳,将捏灭的烟递给车外的人,夸了句,“有种,我喜欢。”
*
这天晚上,游真确实去应酬了,不过周家那边的聚会她是知情的。
就像周平陆说的,她不希望是这种应酬的场合才和周母不得不的见面。
而且,短暂的分离后,她那种怯感更重了,怕周母已经不需要她了,更怕她这样轻信着周平陆的话后,弄巧成拙。
然而,她看到周平陆带回来的纽约芝士蛋糕,一口都没吃呢,那些甜腻的香气已经跑进她的胃里。
周平陆偏偏奚落她:“有进步,馄饨杠杆成蛋糕了。”
游真没有第一时间切蛋糕,而是小心翼翼地搁到冰箱里去,她带回来一个快递,是明敏买给她的一双拖鞋,游真扔到地板上,穿在脚上,拎起裤管给周平陆看,“好看么?”
一对兔子,两双耳朵,娇嗔又可爱。
“蛋糕怎么不吃?”周平陆问道。
“等明敏明天过来一起吃。”
周平陆听到她的答案,恨铁不成钢,“我以为你会不稀罕。”
“切,你带回来的,到底是谁该不稀罕啊。”游真反将他一军。
周平陆气得仰躺在沙发上,他实在得头疼。
游真脱了拖鞋,爬到他身边来,闻到他身上没有酒味,但是该死的,又抽烟了!
他答应她戒烟的,游真给他的戒断期反应机会,一个月只有一次,他这个月用完了,她警告他。
她问他今天和他姑姑聊的进程。
周平陆正犹豫该怎么跟她解释,高家不要她做伴娘的事,结果游真先刷到了笑忱发的朋友圈,是下午在四季酒店那边伴娘团陪着新娘子一起茶歇决定伴娘礼服款式的聚会图。
游真看后拿给周平陆看。他瞥了眼就扔开了,“算了,我们不稀罕去,反正她们姑嫂加起来也没你漂亮。”
游真听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一点喜悦没有,反倒是问他:“怎么啦,就是为这个不开心的?”
是有点,“你可以不去,他们高家不可以上来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游真笑他小心眼,“将来你孩子当不了班干部,感觉要去找老师理论的那种不讲理家长。”
周平陆依着孝佳的话,看紧他的公主,“我的孩子在哪呢?”没有喝醉的人,一时朝她肚子上嗅闻了几下。
游真捞起他的脸,叫他清醒的样子,从沙发上下来,重新趿起她的兔子拖鞋,人也轻盈地蹦开了,她和他说正经的,“红白相冲,换你妈,也会避讳的,有什么要紧。我才不去触人家眉头,到时候过不好,没准赖到我头上来。”
周平陆心想,没准到时候真有你的成分。
岂料,游真自顾自道:“我要去杨家的葬礼。我看中一条黑裙子,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拿到衣服。你动用你的钞能力吧。”
她郑重的口吻,周平陆立时坐正了身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她,仿佛她身后的不是她的影子,而是他们协同且隽永的未来。
第77章
◎游真亲启◎
杨家治丧正式吊唁这天, 天阴有雨。
周家两份奠仪送过去,其中一个花圈挽联的落款写的是:周平陆阖家敬挽。
游真从车里下来,她着一袭黑色及膝长裙,两袖结着低调的蝴蝶模样, 披肩长发, 两鬓前天修剪过,有些公主切的调调, 施着淡妆, 没有涂艳丽的口红, 整个人像从冬日风雪里走出来,淡薄冷漠。
她挽着周平陆的胳膊,迈步到灵堂斋桌前,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没有焦距的。她机械地对死者凭吊且鞠躬, 再转过身来对家属表示慰问。
杨家正式绵延到的子孙辈, 柚仔一眼认出了这个小姑姑, 他穿着孙子辈的孝衣, 对周围一切的苦闷与哀嚎都一知半解,唯有一双蓝宝石的眼睛诉说着他的格格不入。
周平陆交际之态地宽慰了杨斯年几句,付秘书在旁, 他很感怀游真能来这一趟, 家属答礼之后,周平陆同付秘书进里去喝茶了, 游真陪着他们坐了会儿,中途出来透透气。
柚仔蹲在一群小孩子边上看他们玩食玩, 想要加入他们, 然而中文词汇有限, 还没说得出口,那群孩子一溜烟跑进微雨的泥塘边,像乔治与佩奇一般地踩水坑起来。
游真走过去,摸了摸隔岸观望的人,柚仔回头来,游真用英文问他,为什么不去?
柚仔不说话。
游真再道:“他们不带你玩,还是怕淋雨了?”
柚仔望望小姑姑。
游真替小孩子做选择题,“都有,对不对?”
于是,一身黑衣的小姑姑便脱了鞋、撑着伞,陪落单的柚仔去踩水塘,比那几个抱团的孩子踩得响、溅得高。
柚仔穿着双稚气满满的雨胶鞋,被光着脚的小姑姑逗得好几次合不拢嘴。最后,他们站在廊檐下,柚仔仰着脑袋告诉小姑姑,“爷爷夸你的笔很有趣。”
游真知道在说那个掉落的油漆笔,游真问:“哪里有趣?”
柚仔抓抓脑袋,想不起爷爷的话了。
不远处的杨斯年接话道:“标自己的名字,写自己的人生。”
游真拾起自己的鞋子,要回去找周平陆了,临走前,杨斯年抱着儿子,依旧盛赞她那晚对他们父亲的招待: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游真不以为意,“杨先生还是习惯孩子脱离你的视线。”
“他和你一样,对这里人生地不熟。”
游真拨拨脸上的丝发,一笔勾销的蔑笑:“我不一样,我来这趟是有目的的,可是令郎却是委实的落单。”
不等杨斯年开口,游真再道:“我陪你儿子玩了趟踩水塘,起码他觉得很够本了,就当还杨先生的人情了。”
杨斯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既然老头都死了,他没什么不能叫她知道的,“是你父亲要求我办的,再怎么着,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非议他的骨血。”
游真漠然地看着对面的人,略微畅想了番,好像这样正规正统的人生,也不过如此。她突然什么都释怀了,就像那个老头说的吧,书写自己的人生更得意、自在。
她拎着鞋子回到书房门口,喊周平陆,示意她的鞋子湿了。
周平陆问她怎么搞的,游真娇嗔道,掉水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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