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真见状,便朝范太太委婉示意,她能不能到院子里参观一下,让出了交谈的位置。
*
范家的后/庭院里,还掘着水井,八九十年代的那种,上头布满了青苔。井口很小,安全起见,上头还锁着个罩子。
红砖围出来的一片菜地边,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蹲在一旁,将他手里挖沙的玩具车,搁在一个废弃的轮胎芯里。
小男孩另一只手里抓着盒蘑菇力饼干。因为太专心玩他的挖沙车,巧克力饼干掉在地上,他也不知道。
那只布偶跑了过去,大概被孩子以及手里的甜气吸引到了。
小男孩听到动静,一扭头想要吓走猫的,小布偶的爪子一下子缠在他的卫衣帽线上,他哭得不行,手里和嘴里都满是巧克力,哇出来了。
游真担心猫抓到他的脸,也担心孩子的巧克力被猫吃到。连忙走过去,捞住猫,把缠住的爪子弄出来,放猫下来,再帮小男孩将手里的饼干盒拨正,她跟孩子讲话,对方哭得不依不饶,游真这才发现,孩子和猫一样,有着蓝色的眼睛。
游真以为小孩不会讲中文,便英文安慰他,小孩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他指指地上的饼干,还是不讲话,游真不想笑的,实在是难堪又洋相,可爱极了,最后宽慰小孩:“shit happens.”
小男孩扬起头看她,才要说话,后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对方在喊孩子的名字:“柚仔,过来。”
小男孩会讲中文,他跑过去,男人一把抱起他,他冲他的父亲抱怨道:“猫吃了我的巧克力。”
男人纠正他的孩子,“猫咪不能吃。”随即,他冲站在太阳底下的女孩,绅士道:“多谢。”
游真摇摇头,她俯身去,将掉在地上的几个巧克力饼干捡起来,没有垃圾桶扔,她就只能暂时握在手心里。
男人抱着孩子,朝她走过来,示意游真给他吧。
游真无所谓地宽慰,“不要紧,已经沾手了。”
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自报姓名,姓杨,杨斯年,他问游真怎么称呼。
游真一时缄默,并不想回应他的,周平陆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喊了她的名字。
杨斯年直至周平陆走过来,才笑容满分地错愕,“原来是周总的朋友。”
他当即说明了刚才的缘故,得知周总的朋友姓游,夸赞得很,说听起来,忠贞别致。
周平陆神色一凛,对方抱着儿子,双方目光交会,机锋分明。刚才两个人已经照过面了,这会儿,范某人再居中介绍,杨先生父亲病重,这一趟回国来,且要逗留一阵子,陪着父亲在江南,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不多时,一行人再坐下,喝茶谈笑时,周平陆给蔺维兴那头发了个再次缩小范围的锁定,果然,消息回头来:有,姓杨,杨望昭。
老屋的玻璃窗分割着一格格的棱框,太阳底下,周平陆一半暖洋洋一半阴恻恻。
这天茶话局散了,纷纷告辞的时候,杨斯年再次过来道谢游小姐,说连累游小姐亲自去捡地上的那些脏东西,他替儿子送小姑姑一包纸巾给她擦手了。
游真和颜接过,也从车上拿下一个冷鲜保持着的铜锣烧,送给那个哭鼻子的蓝眼睛柚仔。
周平陆再次与杨斯年目光交会,尽管十成有八成无误,但他还是厌恶对方这么逗弄着游真。
于是,他牵着游真的手,与范某人欣然告辞了。
车子才亮起尾灯,范某人朝杨斯年道:“他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今天把人直接带在了身边。”
杨斯年收起目光,转身回头。
范某人再问:“你确定就是这个女孩么。”
杨斯年冷笑一声:“母女俩一样地爱老男人,还用确定么?”
*
回去的路上,游真跟周平陆提到,已经接下金医生的出租房卫生间的改造,尽管预算好低,低到她回去肯定要挨师父的骂。不过不要紧,赔本赚吆喝,她也要将这个项目做好。
周平陆口吻冷淡,问为什么。
游真很市侩地承认:“因为她是你领导的女儿呀。”
周平陆并没有为她的殷勤而欣慰,反倒是轻蔑漠然,总之跟来前两个样子,甚至有点走神。游真想起刚才大家一通说笑的时候,金医生说她已经成为游工的新业主了,随即,大家礼貌互换微信的时候,周平陆并没有拒绝。
游真鬼鬼祟祟打量着他,问他:“金医生很漂亮对不对?”
“什么?”
“金医生。范太太女儿呀。”
“她漂亮关我什么事。”
游真再问他:“那人家穿的裙子什么颜色?”
“白色,你的。”
游真忍着笑意扭头去,降下点车窗,看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热风拂面,她头一回没有嫌弃外面的尘土和尾气,由着这些余晖里的热浪追逐缠绕着她。游真脑袋歪靠在周平陆肩膀上,对今天的交际无惊无险表示很快慰。
不知道枕靠了多久,周平陆忽然捞住她的腰,从她身后歪头来看她,以为她睡着了,没有,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问她,“窗还不关上么?”
游真任性地点点头,她就要这么开着。
周平陆凑在她干净滑腻的脸颊上,无声无息地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游真吃痛了下,却也任由他。片刻,她声音低低地,仰头看他,“你待会陪我去买点东西。”
“什么?”
她好像在说一件只能告诉他的秘密,声音软绵绵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卫生棉。”
周平陆:……
游真见状,坐起身来,略微不满的嘴角:“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down……”
有人漠然渣男的嘴脸:“你都要买这玩意了,我能不down么?”
第65章
◎成年人不需要生物意义的父母。◎
从桐城回到市里, 上午吃的早午餐,范家那里也是茶歇性质,游真肚子饿了,两个人商量好, 回周平陆公寓那里做饭吃。
原本游真是要去找明敏的, 铜锣烧也是要带给她的,临时改变计划, 周平陆将剩下的几个给老田拿回去给他儿子吃了。连老田都看出来, 老板情绪不高, 泊车下来,将钥匙交给老板的时候,老田不禁看一眼游真。
去超市买食材, 他推着购物车心事重重的样子。游真问他,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谈事不顺利?
周平陆举着手机, 摇摇头, 示意她去挑东西,想买什么就拿什么。
这一顿游真想自己来做,可惜她做中餐很逊, 于是还是保守派地去挑牛排了, 配菜她想买菠萝,新鲜的菠萝要付账后才能帮忙削皮, 游真才要回头问身边人,买回去你会削……
一转眼, 人没了。
周平陆接到了蔺维兴的电话, 那头知道游真在周平陆身边, 于是长话短说,杨望昭退下来好几年了,独子杨斯年,很早就出去读书了,在美国成家立业,第一任妻子是混血华裔,目前离异状态。父子俩关系一般,杨斯年跟他母亲也很淡,他老头子保守治疗很久了,这一趟回江南原籍,是老头子的意愿,杨母几次三番给儿子去电,杨斯年才带着孩子回国来的。
“Lucien,你一向有眼光的,创业股票基金,你顺风顺水也就罢了,怎么吃个窝边草,也能梭/哈出个大个的呢。”
周平陆对好友的调侃嗤之以鼻。
蔺维兴听他不说话,有一说一,“你起底她生父,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有了杨家的身份,你妈还有什么话说,喂喂喂,是你们周家高攀了哎,周驸马。”
周平陆一只手把持着购物车,自嘲地笑了笑,随意地将购物车撒手出去,惯性溜出去一大截,他趁着脱离掌控范围前,一把又拽回头,“嗯,听得出来,你嫉妒得很。”
蔺维兴哈哈大笑,没笑完呢,听到周平陆漠然道:“你老头子临闭眼前,给你整出个私生子来,没准还要跟你分家分产的,你待见他么。”
蔺维兴父亲没有那么多名利家产值得他考虑这个问题。
片刻,周平陆再道:“这个时候,答应杨家,等同于把她放在案板上去切去剁。”
最后一句,周平陆不是跟好友说的,是说给自己听的,“怪我……”
说着,游真轻盈盈地冒出来,她捧着个满是刺尖的菠萝,不作声,等着他的电话讲完。
周平陆匆匆与那头谈妥。游真若有所思地问他,“怪你什么啊?”
怪他犯了男人的劣根性错误,怪他不听宋思源提醒,意味不明的请柬,没有多深思熟虑,就把她带了过去,犯了露出破绽的错误。
一想到那个姓杨的傲慢轻蔑地说游真的名字忠贞别致,周平陆就一肚子火。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菠萝,扔进购物车里,游真说还没过称呢。
周平陆挑挑眉,“怪我。”
于是,两个人去过称的时候,游真问他,菠萝要怎么切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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