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雪是在第二天白天,才给靳谦屹发去微信,问:【小比在上海?】
AAA:【你怎么知道?】
邬雪没回答,继续问道:【我今天晚上收工后想去看它,给我一个地址。】
AAA:【老地方。】
邬雪看着这三个字,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晚上,她从片场前往云隐别院。
好久没来这个地方,邬雪站在门前,回忆起当初她忘掉了密码,连同他的生日也一同忘掉了,然后他生了好大的气。
想到这儿,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幼稚”,然后在密码锁上输入“120627”。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年,就是2012年。
1、2,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闪过,就被否掉了。
邬雪想起靳谦屹说过,1、2只是他随手输入的。
门锁上亮起蓝色光环,转了个圈,滴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到玄关处,没听到动静,刚想掏出手机告诉靳谦屹她来了。
结果就下一秒,小比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扑到了她的身上,呜呜呜地叫着。
邬雪蹲下来,抱住小狗。
小比的爪子扒着她的膝盖,尾巴摇得像快要飞起来,舌头拼命往她脸上招呼。
她的心瞬间被它填满。
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能因为和靳谦屹吵架,就把它丢下这么久。
小比穿了件棕色的针织衫,特别帅气。
她仔细一看,才想起这件衣服是自己在韩国的时候给它买的那件。
这时,靳谦屹走出来,邬雪抬头,看清他的那一刻,微微愣神。
她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他穿了件棕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很多,脸颊有微微的凹陷。
他身上的这件上衣,和小比的是亲子装,都是邬雪去年买的。
她挑衣服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莫名地,邬雪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在家里,你俩穿这么厚干嘛?”
靳谦屹的一颗心被“家里”两个字攥住,狠狠颤动,他面色却一如寻常,声音平静地说道:“才四月。”
鞋柜里邬雪的拖鞋还在,被提前放在了最外面。
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灯亮着,落地窗没拉窗帘,能看到外面上海灯火通明的夜。
邬雪一直抱着小比。
小比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蹭她的脸,一会儿舔她的下巴,靳谦屹从它身边经过时,它理都不理,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他是谁。
邬雪被小比的这个态度取悦。
她抱着它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边,刚要坐下,小比立刻跳上她的大腿,蜷成一团,像是怕她再走。
靳谦屹坐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看小比玩累了,他才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和两只杯子,放在茶几上。
“喝一杯?”他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邬雪摇头。
靳谦屹也不勉强,在她对面坐下,把酒倒进杯子里。
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比在邬雪的腿上打起了呼噜,听到熟悉的呼噜声,她忍不住笑起来,还冲靳谦屹指了指,示意他听。
靳谦屹看着,也跟着牵起唇角。
看的却不是小狗。
邬雪再一抬头,忽地撞上靳谦屹深幽的眼眸,她心跳忽然慢了半拍,匆忙移开视线。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
慌乱间,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口腔里漫开,微涩,带着一点干燥的回甘。
喝了第一口,便有第二口,第二杯,第三杯……
邬雪问他:“你要在上海待多久?”
“还没定。”
“哦。”
“这边有个项目。”
听到项目两个字,邬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动,想起游书恒说的电影投资的事儿,心中烦乱。
她没想到靳谦屹会给她和梁嘉澍的项目投资,明明他之前还自作主张,把这个项目退掉。
但这又确实是靳谦屹的作风。
无论好的坏的,他总是一声不吭,做的比说的多。
靳谦屹和邬雪碰了碰杯。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喝得有点多。
小比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她伸手轻轻按住它的背。
“小初,”靳谦屹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哑了一些,猝不及防地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邬雪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说不出口。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小初。”
“靳谦屹,你喝醉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男人桃花眼潋滟,含着两分醉意两分深情,他的脸颊、耳朵都红了。
靳谦屹似乎格外执着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比你大两岁,所以你喜欢我。”
他果然看了那个采访。
原本邬雪因为那个采访心虚而祈祷他不要看,可此刻,听到他拿这当作她喜欢他的理由,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感觉有几分好笑。
小比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没有醒。
邬雪摸着小比的肚皮,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靳谦屹的心被吊在半空,他像解题一般,细细研究每一个线索,而它们串联起来,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也喜欢他。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
靳谦屹不止一次在邬雪面前装醉,可这一晚,他真的有点醉了,太久没有见她,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心中情绪翻涌,酒也上了头。
其实也不是很久没见。
靳谦屹最近一直有见到她,他会去她在的片场,但每次都悄无声息的,并不被她发现。
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或者挤在监视器后面的工作人员堆里,看她一遍遍地走同一场戏。
他能发现她手指的停顿、目光的方向、呼吸的节奏所发出的变化,每一条她都给出不同的细节。
她就像一粒种子沉进土里那样沉进角色里,沉默、缓慢、看不见痕迹,却深深地往下扎根。
他把《斐然》看了两遍,最投入的时候,跟着角色一同掉了眼泪,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后知后觉,那部被他推掉的电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从来没真正理解过她。
那晚他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市场热度、票房,回想起来是那么地可笑。他从来没认真考虑过她真正想成为什么。
直到此刻,隔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一杯快要喝完的酒,他看到小比在她腿上睡着的样子,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小比的肚皮,睫毛垂下来,很安静。
这幅画面是那么地幸福。
一切是那么触手可及。
靳谦屹的脑海中忽然盘旋起那个旋律——
“人如果可以不停相爱,
有天意青睐。”
那天热搜后,他去看了她曾经的微博,那些别人读不懂的、没有上下文的词句,他一看便知晓。
树莓莲子羹、烤橘子、数学、香港……
心中喜悦,原来她值得记录下来的时刻,都和他有关。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
看到那条“好没意思……”时,他反复看着发布的时间,14年5月,正是他们彻底闹掰的那次。
隔着厚厚叠叠的时光,他竟然感到心痛无比。
窗外的黄浦江很安静,江面上倒映着对岸楼群的灯火,偶尔有船经过,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在水面上停留几秒又消失了。
此时此刻,灯光下,靳谦屹看着邬雪,眼角忽然泛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对不起,小初。”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完结了!终于!!!
第59章 永远 【正文完结
五月, 剧组杀青。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邬雪收到靳谦屹的微信:【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邬雪:【你难道不知道大明星的schedule很满吗, 下次记得提前约哦。】
AAA:【我问过恩恩了, 你明天下午到北京后没有安排。】
“……”
邬雪:【好吧, 要去吃什么?】
AAA:【银泰新开了一家做黄鱼面的餐厅,味道很不错。】
邬雪听到黄鱼面, 来了点兴致,刚杀青,她可以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翌日下午五点钟。
邬雪落地北京。
机场外, 天暗得比冬天晚了许多, 西边的云层还余着一线将熄未熄的橘光, 空气里有草木新叶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出的淡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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