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没说完,江栀忽然轻声咕哝了句什么。
“不好意思,叔叔没听清。”易年让她再说一遍。
可江栀却摇了摇头,没有再提。
吃完饭,易年把江栀重新送回学校。
蒋嘉和贺知尧赶在放学前又来找她,问易年都和她说什么了?还有易晏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失魂落魄地摇头,关于他们的一堆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静文欣见她面色不太好,难得发火让聒噪的蒋嘉闭嘴,又吩咐贺知尧再给易晏打打电话。
“不用打了。”她突然说。
“啊?”
“我说,不打了。”
江栀深呼吸了一口气:“随便他吧。”
“晚上我还有课,先走了。”她知道,韩妗还在学校门口等她,既然他都这样想,那她也没必要再执着下去,莫名就觉得好没意思。
江栀无法理解易晏的选择。
不是说转学这件事本身,而是他以一种逃离的、近乎撤退的姿态消失在她的生活当中,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征兆。
她不明白是什么能让他下得了如此狠心,是易年的那番苦口婆心的劝教吗?
因为担心人生若只如初见,所以想再考虑考虑?
江栀看不懂他。
在她的世界里,爱真的是份量很重的一个字,既然他说了,她便愿意信。可为什么,他会让自己输得这么一败涂地呢?
妈妈爱江天海,愿意陪他奔波,哪怕到死,也不离不弃。
怎么到她这儿,他连让她一起的机会都不留给她了呢?
香港大学。
只收国际生和自招。
他做出这个选择是分手的意思吗?现在的江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饭局上,她曾想拜托易年替她问一问,可最后却生生忍住了。
有什么意义?
他行动摆在这儿了,不是吗?
无论他如何考虑,不管他下决心时有没有过一丝动摇,总之,她被落下了。
铁铮铮的事实,改变不了。
江栀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逐渐凉透,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慢慢从书包随手掏出一本习题册翻开,提笔,摁出笔头,强迫自己静下心去学习。
然而,她越用力,视野就越模糊。
可就在朦胧一片的视线里。
她还是清楚看见了专属于易晏的字迹,笔锋炯劲,张扬又随性,像极了他这个人。
紧接着,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淌落。
江栀情绪崩溃到极致,眼泪控制不住,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连绵不绝地砸在纸页上,将墨痕晕染成辨不得的一整团。
……
难过归难过,日子总要照常过。
蒋嘉和贺知尧没几天也不怎么来学校了,静文欣倒是坚持陪着江栀,有好几次,江栀也会耐不住好奇问她:“你不出国吗?”
她笑了笑,回答:“出啊。”
“但这不影响我想体验一下高考。”
“……”
这答案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于是江栀也没有起疑。
高考前三个月。
韩妗不知为何,竟然出钱从易年手里把家属楼的房子租来了,说是想方便她多休息,原本易年是怎么都不肯要钱的,可韩妗的态度极其坚决,想来要不是临近考试附中附近不好找别的房源,估计怎么着都不会愿意麻烦他。
易年没办法,两人公事公办还过了个合同。
江栀在事后问过她小姨,她问的是:“您和易叔叔真没可能了吗?”
她小姨彼时貌似正在客厅拖地来着,这房子太久没人住,又落灰了,八成也没听全,先是“啊”了下,而后又看着她说:“嗯,没可能了。”
江栀:“哪怕我和易晏分手……”
“对。”韩妗听说了这件事,她的逻辑和观念跟江栀差不多:“即便没你们,也过不到一起去。”
她语气十分笃定。
是以江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晚上。
她平躺在床上,奈何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真是奇怪。
中间分明都隔了一个新年和寒假过去,为何她还是偶尔会气闷到窒息?
窗帘被风吹动,今晚的月光是那么皎洁。
一如她住在这儿的第一夜。
江栀觉得周围太静了,她想了半晌,回忆了半晌,才发现,哦,原来是没有了一一的呼噜声。
难怪。
不晓得是究竟哪里起的作用,也许三分之一靠补习班,三分之一多亏静文欣时不时的点拨,外加江栀自己拼了命。
她的成绩在区一模前有了效果显著的提高。
果然。
只要解决了偏科问题,升排名那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韩妗很高兴,为此扬言要给她奖励。
可江栀想了想,没什么想要的。她近来状态低迷,变得有些沉默寡言,韩妗有很久没看见这孩子笑过了,人看起来也瘦得脱相。
“你啊,好的不学,怎么就专挑你妈的那个恋爱脑遗传。”她拉着她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
江栀恍惚。
好像她以前也这么说过他。
那时候,那人回的什么来着?
好像,是——
“瞧不起恋爱脑啊你?”
嗯。
是挺瞧不起的。
江栀默默在心中说。
那晚,韩妗买了好多菜,亲自下厨,给她做了顿满汉全席。
江栀尝了几筷子就饱,放下。
“我吃好了。”她说。
韩妗说:“再吃点。”
江栀:“吃不下了。”
“……”韩妗叹息着放下碗筷:“贝贝。”
“嗯?”
“你想去香港读书吗?”她妥协了。
上次和易年办房子合同,易年提了一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很乐意帮个忙。
话落,江栀似短暂走神了两秒。
“想吗?”韩妗又问了一遍:“小姨了解过,那边资源确实不错,只是每年内地名额太少,先前咱们看专业和学校也就没考虑过,但要是以你目……”
江栀打断她:“不想。”
出乎意料的回复令韩妗不自觉愣了愣。
“没什么事我回房间写作业了。”江栀起身,默默收拾了自己那边的餐桌桌面。
韩妗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
……这样也好。
日升日落。
匆匆又匆匆。
这年高考,在气象台发布的盛大橙色暴雨预警中结束,她仓促躁动的青春就此告一段落。
如同一首虎头蛇尾的散场诗。
庆幸、遗憾。
韩妗穿了身特张扬的旗袍等在校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束包装精美的栀子花。
上面有卡片——
【预祝我们贝贝金榜题名】
江栀低头嗅了嗅花瓣,没闻到香味,失望拿开了。
“有没有和同学约好去哪儿玩?”韩妗开车,带她去买了新手机,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和她闲侃:“西藏怎么样?顺便还能先回趟家。”
许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江栀总算恢复了几分初见时的活波,也有胆子跟她插科打诨:“您这是迫不及待赶我走啊?”
韩妗等红灯间隙抽空瞥她一眼。
“哟,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她打了转向。
江栀撇撇嘴。
“你这祖宗是考完了没事干,我也得回去工作挣钱不是?”韩妗逗她。
“好吧。”江栀换了卡,拿起旧手机捣鼓着:“我等会儿问问。”
静文欣早走了,夏知清也是明晚飞机。
剩下能一块旅行的朋友……就只有程昱盛憬川和许桐了。
韩妗没意见。
数据传送,忽地,江栀眼尖,看到一张照片。
是那天她退换衣服时不小心拍到的。
江栀眼睫轻颤。
两秒后,慌乱点了删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让一让 失踪人口。
*
到家后, 江栀洗完澡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瓢泼的雨声,拿起手机在小群里发了张截图。
许桐:【?】
【失踪人回归?】
江栀弯唇笑了下:【对,高考完了呀】
程昱:【啧】
对比起许桐的大惊小怪, 这人简直装得不要太冷静。
但其实只有江栀知道, 先前程昱就因为太久没法联系到她, 差点没着急疯了, 要不是跑到奶奶家打听了消息,又正好碰见她打了电话去, 江栀甚至毫不怀疑, 他恐怕早就要飞来北京报警了。
相较之下,盛憬川倒是消停许多。
从她手机没收到现在, 也没见单独给她发过什么私信, 只是今天才在群里带头回。
【可以】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分工。
江栀和许桐负责购买车票、零食和衣服,盛憬川和程昱则管路线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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