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这件事却将她的天真彻底击碎,她有想过她和易晏的感情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没想到事实比想象更残酷。
她对此完全没有办法。
热流一股股地,江栀强忍着小腹的绞痛,望着韩妗,说:“是我喜欢易晏。”
“江栀!”
“我表的白。”
“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终于说出了这些天来她想说的话,为他,为他们这段不被认可的感情正名。
急切地、彷徨地。
他多委屈啊。
这段日子走哪儿都被人紧紧监视着,整得学校到处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戳他脊梁骨。
她的少年曾经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大庭广众,门由于郑好的离去还明晃晃向外大张着,四处来来往往,聚满了吃瓜看热闹的人头。
韩妗难以自容地来到她面前,背影遮挡住外人的视线,手不受控抬起,却在最后关头生生忍住,蜷回到身侧的地方,抖若筛糠。
那天,韩妗低头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易年主动上前,礼貌对老师说:“对不起,剩下的家事,我们回去自己处理一下。”
老师给江栀易晏准了假。
韩妗提着包,大步流星走出去,易晏无奈叹口气,侧身去拦,让他们跟上。
临出门前,脚步又刹住,转回,拧眉瞥一眼他们交握的双手:“还不放开?”
江栀条件反射地卸力,后退,身形受不住,微微晃了下,差点撞到桌角,幸好教易晏及时扶了下才重新站好。
门外,刘天福在呵斥学生们滚回各班去上课,江栀余光看到蒋嘉半身后仰着,还在疯狂地给她竖拇指比手势,静文欣抿着唇目露担忧……
“走吧。”易晏低声。
江栀点点头。
面朝刘天福和班主任躬了躬身:“对不起。”
刘天福神情复杂,看看易晏,又看看江栀,说不上什么感觉,磕下杯子,把夹在胳膊底的教案取出放到桌面,头疼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等易晏和江栀后一步跟到校门口的时候,韩妗正和易年在街边吵架。
离老远,江栀就听到了争执的内容。
她心脏突突跳,焦急地跑过去插话:“小姨我没有这个意思。”
即便她再怎么不懂事,也决计没有破坏韩妗和易晏的打算,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只是,只是……
“大人的事情,和你没关系。”韩妗不听她讲,撂下结论,就拉着她到了车上,将人塞进副驾驶,踩一脚油门驶离了附中。
易年插兜立在原地,安静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远方,片刻,转过头看着同样狼狈的易晏。
“这下满意了吗?”
“……”
他并没有说什么重话,态度相比于前面发现他早恋不晓得好了多少倍,可易晏就是无端觉得难堪。
“爸。”
易年抬手,截断他的话,摘下眼镜揉捏了下额心,平铺直叙:“你韩阿姨说要给江栀转学。”
他貌似累到了极致。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自他发觉韩妗和冯曼妮底色本质相同起。
易年就对这段恋情丧失了往昔的热烈,而这种怀疑、自责在上次旅游期间达到顶峰,他居然在选择地址时下意识便订了和冯曼妮的蜜月地,以至于,故地重游回忆反复,引起韩妗不满。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这些。
或者说是比之这些,她有更在意的东西。
要说她和冯曼妮的区别,无非这点,她抽身撤退却可以演着爱他,他本着负责和愧疚的念头,也尽量想装作无所谓。
可惜他不是个好演员。
韩妗也并非彻头彻尾的无情。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易年和韩妗心里都清楚,这与江栀易晏无关,但不可避免地,韩妗对他还是有几分责怪。
她是真心疼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外甥女。
“你是怎么想的?”易年把问题抛给易晏。
对面。
少年僵硬地站着,半晌,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散场诗 金榜题名。
*
易晏离开了。
江栀是第二天到校才听说的消息, 她有点懵,也有点不可置信,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耳边轰隆隆地什么都没留下, 立刻推了桌子站起往楼上跑。
巧合的是蒋嘉和贺知尧从教室出来打算去找她来着。
“你们能联系上他吗?可不可以借我手机?他们说易晏离开了是怎么回事?他是高考前都不回来学校了吗?还是——”
江栀语无伦次, 她有太多的不解和困惑, 急需要问题的答案。
明明, 明明。
她昨天晚上才和韩妗谈好,韩妗明确说她和易年的关系怎样, 做出的决定都与她无关, 让她安心好好读书,剩下的事情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江栀本以为这是默许的意思, 谁料她下一秒说她预备给她转个离合租屋更近的学校, 一方面方便她收心,另一方面也省下时间能让她每天早上多休息会儿,养养精神。
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响了。
她关上门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又改口征求她的意见, 是要继续留在附中, 还是换个环境。
江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当时韩妗没说话,只是突然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讲,只盖棺定论说了“那就这样”, 随后便没再聊这个话题。
“我们正准备去找你。”蒋嘉说:“易晏我们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 担心他出事,今早特意去家属楼找了,敲门, 门锁着。”
“万柳呢?”
“也找过了。”贺知尧摇头:“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想过了,除了直接问易叔。”
“他的微信?”
“不接。”贺知尧也想不通:“电话拨过去是空号。”
“……”
-
易年是大约午餐时来到附中找江栀的。
“……小姨夫。”她没改口。
易年朝她笑了笑:“以后不用这么喊了。”
江栀没说话,自责地低下头。
“饿吗?”他抬腕,扫了眼手表:“叔叔想请你吃顿饭,有时间吗?”
江栀点点头。
易年绅士替她打开车门。
到餐厅后,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让江栀随便选自己想吃的,江栀没胃口,没细看,囫囵指了道什么。
“这个可不行。”易年拒绝:“某个人特意叮嘱过我,你这几天不能吃这些。”
他转身:“不要海鲜,生冷也不要,看着上些暖胃的热菜,再来杯热果汁。”
服务员躬身退去,包房随之安静下来。
江栀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易年先她一步开口:“但是叔叔暂时不能告诉你。”
江栀黯然垂下眼。
“等吃完饭吧。”他说:“吃完饭,我们再聊聊你和易晏。”
“……”
江栀不明白。
“你脸色看着可不太好。”易年半开玩笑:“我可不愿意看到我们谈到一半你忽然晕倒过去。”
“……”
好吧。
后来那顿饭,江栀在他的注视下,还是强忍着往嘴里塞了点东西,只不过,全程味如嚼蜡。
“易晏去香港了。”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易年蓦地出声,毫无铺垫地给了她当头一棒:“他是直接过去读大学的。”
江栀咀嚼的动作一顿。
“相信你小姨已经和你说过要转学的事情了吧?”
“……嗯。”她艰难吞咽。
“其实本来是得你转。”易年说:“可易晏说你好不容易适应了附中的模式,换来换去的不好,如果非得走一个的话,他走。”
江栀眼泪没有征兆地砸下来,慌张抽了纸巾擦拭:“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易年看着她笑,还体贴再抽了几张新的塞给她:“看来我得庆幸我刚才的先见之明。”
“……”
江栀意识到他是在刻意缓解气氛,拉扯了下唇角,想笑,笑不出来。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大人们斩断一段所谓的亲密关系可以看上去这么毫不费力。
至少在她的观感当中,无论韩妗、易年亦或者江天海对于所爱之人的离去,都表现得是这么平平淡淡,甚至堪称无动于衷。
“为什么……”她呢喃着自言自语。
“你们太年轻了。”按理说她声音那么小,易年本该是听不到的,可他却仿佛洞察了她的逻辑,主动为她答疑:“有时分开考验一下彼此也好。”
“……”
“雪中送炭的爱情不长久,锦上添花才应该是正途,你说对吗?”
江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你和他年龄太小了,经历也少,喜欢上一个人就觉得非她不可,但这世界的诱惑太多了,与其等之后相看两厌磨灭了最初,倒不如各阶段做各阶段的事。先考试,等考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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