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终于空了,江楫舟拧开矿泉水瓶盖,一口灌下去一大半,他拿手背随意地抹了下下巴上的水滴,做完这一切才不甚在乎地摇头:“别人送的。”
赵北棉:“女生送的?”
江楫舟“啧”了一声,他看似为了不声张收了点声音,实则整个人欠儿欠儿的:“低调一点。”
潜台词仿佛是:哥常被追,小事一桩,习惯就好。
“猴子表演还能得香蕉呢,打球免费给一众小女生看,收点水不过分吧?”江楫舟将剩余的矿泉水一口饮尽,他想到什么,“如果你们认识她们的话,帮我跟她们说下我不爱喝甜水,下次记得送纯净水。”
“最好是水中贵族。”他将空瓶对准远处的垃圾桶,远远一掷,精准投入。
他站姿闲散,个子很高,举手投足间展露出一种白日放歌须纵酒的倜傥闲情,比他小时候还要鲜活热忱两分。
有人长大会戴上面具,有人会被磨去棱角,初希喜欢观察人,也喜欢看见任何一样东西最原本的面貌,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弯了弯唇。
江楫舟看见了,他以为初希在笑他竟然喝女同学送的水:“什么表情,她们一塞给我就叽叽哇哇地跑了,脸我都没看着。”他欠揍地打了个响指,三两步地拉开她们一大截。
走了两步又忽地转过身,保持着腋下夹球的姿势,站在原地等她们。
初希走近了,江楫舟微低下头,对上初希疑惑的眼神:“我妈过段时间可能要请你们家吃饭,主要是请你和你妈。”
说到这里,江楫舟叉着腰弯得更低了点,尽量保持着和她平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出初希的样子,不等她回应微微一挑眉先发制人道:“你肯定不想来是不是?”
“所以记得。”阳光照射而下,他眼睛里闪出跃动的光芒,“勇敢拒绝,勇敢做自己。”
初希抬头望着他:“是你不想我来吧。”
“此言差矣。”江楫舟绞尽脑汁站在对方角度着想,“一看你就是个文静内向小女生,中规中矩好学生,来我一个181大男人家里,传出去我没关系,你说不清的。”
“这你错了。”赵北棉想起什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了戳初希的手臂,坏笑着揶揄道,“我家初小希可不中规中矩。”
初希知道她在含沙射影什么,转头看回去,赵北棉接收到眼神立马收住:“我闭嘴我闭嘴。”
赵北棉咳了一声清嗓,表示转变立场站在初希这一方,语气严肃地质问江楫舟:“这跟181有什么关系?”
“确实——”江楫舟话一拐弯,笑也跟着拐一个弯,“没关系。”
“就是昨天测了下,又长高了一厘米,通知你们一下。”他单手颠着球,已经走进了教室里又探个脑袋出来冲初希一握拳,“记得啊,面对无理要求千万要勇敢说不。”
学生们还没完全回到教室,下一节课的语文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等着大家了。
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接近六十岁的男性,叫卫亨运,个子不高,皱纹遍布一脸,却写得一手好板书,笔锋老练,一撇一捺遒劲有力。
他站在讲台上,跟下面已经返回教室的零零星星的学生讲,他不喜欢自己的课排在体育课后面,大家运动完流一身汗都昏昏欲睡,根本静不下心上课。
“尤其是语文课,是最需要静心去品的课。”他把多媒体打开,一低头露出花白的鬓角和一片地中海,“但教务处好像就觉得语文课是给你们养老用的,三节体育课后面都是我的语文课。”
“教务处的我看就是语文不好,改天我要反应一下。”小老头脾气很大,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行动力拉满地看向下面的学生,“课代表是谁,先给谭老师反映下这个事。”
他在教室张望:“课代表呢,是谁,举手我看看?”
方斯蕊和谭念打完羽毛球,跟在初希和赵北棉身后一起往教室走。
她到了教室外从窗户往里看进去,发现卫老师竟然这么早就来了,且自己先一步打开了多媒体,按理说这是各科课代表的职责。
方斯蕊脚步加快,卫亨运此时也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她前面的初希上:“是不是你,初希?”
这个年级,应该没有谁不认识初希,包括老师。
初希刚回来,对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有些茫然:“什么?”
“语文课代表是你吗?”
“不是我。”初希正想说是方斯蕊,余光看见后者也刚好进教室,便没多插话。
她往座位的方向去,方斯蕊不动声色朝初希的背影看去一眼,没再主动说其实她才是课代表,只是一声不吭走上讲台,擦起了上上节课黑板上留下的板书。
卫亨运又站着等了会儿同学,一时之间教室里显得很安静,只有黑板擦的摩擦声。
卫亨运听见声音扭头去看才发现讲台上还有个人,他问:“你是课代表吗?”
方斯蕊立马弯起唇角,她比卫亨运要略高一点,说话时微微弯了点腰,那根高高绑起的辫子也顺着这个动作垂在胸前:“对,卫老师,我是。那个......我叫方斯蕊。”
“方岁是吧?课代表要起带头作用,早点回来。”卫亨运抬眼瞥了她一眼。
方斯蕊一声“我不叫方......”还在喉咙里,卫亨运已经转过身打开了语文书面向大家,“上课吧。”
方斯蕊沉默地将黑板擦放到讲台上,随后下了讲台,不等她回到位置,卫亨运已经开始讲课了:“那么上节课我们说到.......”
方斯蕊在这道声音中坐下,从桌肚里抽出语文书。
卫亨运讲课的声音好似成了古老的背景音,方斯蕊不知道为什么朝着初希看过去,初希的位置靠着走廊的窗户,窗外的灿阳让她只是一个虚虚的剪影,她绑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凌凌地,正低头做笔记。
或许是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初希停下了笔,在她扭头去瞧的刹那,方斯蕊别过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周末,初希妈妈赵锦淑和赵北棉妈妈谭泉约好和两个孩子一起吃饭。
谭泉和赵北棉爸爸一起开了一个中医馆,另聘了八名中医坐诊。
赵锦淑时间就相对没那么自由,她在世贸商场负一楼的一家服装店上班,每周只休半天,休息的那天还需要上到下午1点钟,如果客人多还得多留一会。
谭泉体谅她时间,特意将饭店也选在世贸商场里,这里离图书馆也近,过马路步行五分钟就到,今天赵北棉和初希上午都在图书馆做作业。
谭泉最先到包间,等了莫约十分钟,赵锦淑也下班过来了。
谭泉一边招呼着赵锦淑让她赶紧坐下,站了一天了腿肯定很酸,一边给赵北棉发去微信,说让她俩赶紧过来。
是一个四人小方桌,谭泉翻着菜单,也递给了赵锦淑一本。
谭泉问:“这周的开学考,你有问初希她考的怎么样吗?”
赵锦淑添了道黄牛小炒肉:“你知道的,我一贯是不问的,不过初希倒会主动说。”
“我想问来着,但孩子爸说别逼得那么紧,她愿意说就说,不说算了。”谭泉说起教育理念来就不太赞同,“低年级也就算了,都高中了我倒是觉得还是该管得严点。”
谭泉接着道:“初希倒是不用你操心,北棉就不一样了,心大,整天嘻嘻哈哈的,明明能花100分的功夫,偏偏只用60分的劲。”
赵锦淑再点了四份米饭,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你看你也说了她的优点,嘻嘻哈哈的,每天能高兴是件多好的事啊,你要是见过几年前初希的样子,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求之不得。”
赵锦淑继续:“我倒是觉得,除了成绩,更重要的是把她们性格养好,她们一辈子又不是跟成绩过,性格倒真是伴她们一辈子。”
谭泉倒了杯水喝了口,她心里其实觉得赵锦淑说得不无道理,赵北棉爸爸也和她持有的观点一样。
只是身为母亲,对女儿难免追求更多,开心已经得到了,自然是要追求些额外的东西,怕她日后懂事了后悔。
“不说她们了,我说件跟你有关的。”谭泉话题一转,面向赵锦淑,“你开纹眉店的事,我觉得初希上次说得有道理。”
赵锦淑之前在一沿海城市打工,学的是纹眉,那里工资高,这工作也相对轻松,老板是个大她十多岁的姐姐,对她也很好。
她每年过年回家团聚一次,初希一直半寄住在她舅舅家,一直等初希上初二赵锦淑才回来和她一起生活。
这里没有东部地区经济活跃,工作难找,赵锦淑回来之后换了不知道多少份工作。
现在虽然是在商场里,不用风吹日晒,但最大的问题是工资低,时间也不自由,每天一站就是近十个小时,每个月赚的钱一开支几乎丁点不剩。
初希暑假的时候提出让赵锦淑考虑自己开个纹眉店,她有这个手艺,不用上就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