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柔无奈地说:“我没有怀孕,今天上午刚刚去过妇产科,我非常确定。”
蒲桉一惊,“你去那里干什么?他们怎么确定你没有身孕?”
济柔睁开眼睛,看见蒲桉向来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游刃有余,焦虑快从里面蹦出来了。
她说:“你要相信现代医学,检查怀孕是最简单的事,只要一张试纸就能确定。廷瑞,我没有怀孕,你放心。”
蒲桉看着她,眼神很锐利,“放心?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我很害怕你有了,听说没有,得欢天喜地拍手称快,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我既然和你有了这样的关系,就知道你随时都会怀上,连那个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男人都知道要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负责,难道我连他都不如?”
济柔伸手摸摸他的脸,皱着脸说:“我想吐,廷瑞。”
蒲桉听了仿佛被点了穴,马上偃旗息鼓,沉着的脸一下就软了。
他上上下下抚着济柔的背,轻声说:“闭着眼睛睡一会儿,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济柔不睡,反而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看得他慌了,问:“看什么呢?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廷瑞,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我很喜欢。”
蒲桉的脸显出了点慌乱,他的眼睛避开济柔,说:“说什么胡话,我是男人,怎么会有双漂亮的眼睛?你莫不是糊涂了。”
济柔看见他的耳朵红了,她轻声笑起来,闭上了眼睛。
“你就浑吧,这时候还有心情寻我的开心,我现在脑子像一滩浆糊,你取笑我也无甚乐趣,你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你拿我怎么寻开心我都随你,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真的,我觉得你的手和眼睛很好看,不对,还有嘴唇也很好看。”济柔说。
蒲桉不说话了。
窗户外头的鸟鸣声“啾啾啾”传来。
“我爸爸刚去世那年,我奶奶整天去寺庙里上香,有时候会带着我去。我第一次跟她去上乾山的寺庙,一脚踏进那大殿里,看见怒目圆瞪的四大金刚吓得脚都不敢迈,觉得害怕极了,然后看见了观音菩萨,她含笑看着我,我的眼泪一下就滚了下来,我觉得她的眼睛好像看到我心里去,好像在告诉我不要怕,她能包容一切。廷瑞,你的眼睛就像菩萨的眼睛一样,当时我第一次坐在厅房里,看着你的眼睛,就觉得你认识我很久了,你的眼睛里有慈悲,能包容一切。”
蒲桉躺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虽然读过一些书,但不是那种宿花眠柳风花雪月的人,若让他吟两句情诗说两句情话,他也是会的,但再多也没有了,对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他多少有点瞧不上,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被几句话说得心窝子一阵阵麻,手脚酥软,喉咙口堵了一个硬块,眼眶里几乎涌起一阵热意。
他竟然不知道古往今来最好的诗人是躺在他身边的混蛋,最好的情诗是她随口说出来的。
他躺着一动不动,不愿让济柔看出他的狼狈。
济柔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要睡觉了,廷瑞,头太晕了。”
他很着急想说点什么,让她知道他的心思,想疼疼她,但他笨拙得想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闭着眼睛把脑袋靠近济柔的颈窝,闻见她身上的热意和香气,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长出无数的枝蔓,和她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他能听见血肉生长的声音。
第63章 鸭子玩具
第二天济柔去上班,在安心酒店大堂,看见前台小姚和一个快递员说话,那快递员正把一蛇皮袋的快递拖到前台后面的一个房间里。
“这几天我天天加班到夜里九十点,件多得送不完,我跟老板讲,他再不找人手,我干不了了,双十一一来,不想让我们活了。”
那快递员说。
济柔跟小姚打了招呼正要往电梯走,想了想又折回来,问那快递员:“你们快递站招人吗?兼职的招不招,干一上午的?”
那快递员剃着平头,一张被太阳晒得黢黑的脸,他看了济柔一眼,说:“招啊,怎么不招?我老板整天说找不到人。”
济柔又问了问他们快递站的地址,工资等等情况,小姚听了跟她开玩笑:“李小姐,您有兴趣啊,您敢去人家也不敢收啊。”
济柔跟她说了两句闲话,才转头上楼。
阿古莫比她晚到了一步,推门看见她已经在了,声如洪钟地叫她:“李济柔”,脸上笑嘻嘻。
济柔跟他说:“前面商业街上的申通快递缺人,离这走路就十分钟,你要不要去试试,反正上午都是空着的,我听说收入还可以,等我们这项目结束了,你也可以接着干。”
阿古莫答得很爽快,说:“行,我有空去看看。李济柔,你人还怪好咧。”
济柔在相机后头坐下,看了他一眼,摸不准他的心思。
阿古莫笑嘻嘻地说:“李济柔,你能不能先发我一点工资啊,我老婆和肚子里的孩子花销大。”
济柔看着他,尽管她定过半个月发一次工资的规矩,但此时,她没法说不行,阿古莫也知道,他有种动物般的狡黠。
济柔记得蒲桉的吩咐,没有说别的,只说了一句:“好好挣钱,孩子很花钱的。”
这天下午四点,她就结束了工作,比平时要早了半个小时,她把包一挎打了个车去了趟公司。
她一到公司,迎头看见尤姐刚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干净的水杯,看样子是打算下班了。
她见了济柔脸上堆起了一个笑容,扬声说:“看看谁来了,咱们基金会的大红人回来了。”
尤姐一向很热情,济柔笑着跟她开起玩笑。
其他人也跟济柔开玩笑,起哄要让她请客,济柔看见一张张笑脸,心情一好,跟他们多说了几句,她看见黄爽跟她使眼色,她也跟她挤了挤眼,她知道黄爽不让她请客,她大声地说:“一共就三千块奖金,一顿饭估计都不够,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其他人调侃她如今发达了,不能这么小气,云云,她都没当回事。
前两天,姚主任通知她,她做的这个科巴语的项目被市里评了个奖,发了三千块奖金给她,让她来拿证书和奖金。
她压根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来的时候兴高采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话就多了一些,别人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在办公室里说到大家都要下班了,才进了姚主任办公室,去领她的证书。
姚主任捧着他的茶杯,撸撸自己脑袋上仅存的那几根毛,跟她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等她出来,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
她转头去楼下搭地铁。
头天晚上她和蒲桉说话说起糖醋排骨,跟他说今晚上她要做来着,蒲桉说他去买排骨,等她回来做。
那天她从医院回来闹了头疼犯了恶心,蒲桉总有点不放心,他虽然嘴上不说,行动上拿她当水做的一样,她知道的。
其实那天下午睡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就慢慢好了,第二天就恢复得生龙活虎。
但蒲桉是个心事很重的人,他嘴上不说,总拿忧心忡忡的眼睛盯着她,等她发现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转开。
饭也不让她做了,济柔不搭理他,昨晚上说:“明天我一定要做糖醋排骨,谁做的我都不吃,我就要自己做。”
蒲桉没办法,说:“那你明天下班直接回来,我买好排骨。”
济柔上了地铁,这条3号线人总是很多,她被前后左右的人夹击着。
黄爽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一手抓着地铁的挂环,一手把电话放在耳朵边上。
“黄爽,”她说,“你不会想让我请你吃饭吧?你给我使眼色不让我请他们吃饭,是为了留着请你的?”
“李济柔,”黄爽在那头喊她,嗓门大得在地铁的嘈杂声里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疯了,我眼睛都快挤抽筋了,你还在那嘚啵嘚啵呢,你不知道我给你使眼色是干什么的啊?”
济柔听她那语气,心沉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问:“怎么了?”
“你真的是,被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不会觉得办公室里那些人都那么好心替你高兴吧?你还兴高采烈跟他们讲你做的项目呢,人家拿你当傻子呢。你多久没来办公室了?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你的吧?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这些污言秽语除了给你添堵也没什么好说的,结果你还当他们是好人。”
济柔捏紧手里的拉环,问:“他们说什么了?”
“说的可多了,你最近项目一个接一个,而且效果都不错,就容易让人眼红,上次年中的评优又给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得多不爽,你最近又好久都不来办公室了,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在做项目,都在说你如今搞特权连班都可以不上了,还有……”
黄爽支吾了一下。
“还有什么?”济柔问她,她的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座椅上的一个姑娘的帆布包,上面挂满 了各种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