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病人和家属已经听到了简晨说的话,知道是当爹的不做人事,但也真的怕出人命,纷纷劝他:“小伙子,别打了,不要冲动啊,打死他不值得……”
薛颂鸢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简晨,像柔韧的人突然变得锋利,委曲求全的人突然一身血性。
“别打了。”她拨开人群,上前扯住他的后衣领,“先去看看你妈。”
听到妈妈,简晨动作停下,喘息着回头看过来。
薛颂鸢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原来打那么狠,不是只有愤怒,他也在难过。
她松了衣领,伸手在他眼角抹了一下,冷静地说:“为个人渣打得自己手疼,不值得,走吧。”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这个气质夺人,一出现就按下了暂停键的漂亮女人。好像围观的伦理剧突然注入了不一样的元素,剧情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简晨低下头,看着死狗一样只剩下喘气呻、吟的男人,一用力,将人拖着站了起来。
“先去看我妈。”他拖着简善国往电梯走。
三人坐电梯来到了陈青病房,简善国终于从剧痛中缓过一点劲,挣扎着想脱离简晨的桎梏,只是口腔被打得血肉模糊,牙也松了,讨好的话说得模糊不清,沿路的人只看到他鼻青脸肿地吱哇乱叫。
简晨先问护士站:“请问有没有扎带或者尼龙绳之类的。”
护士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显然被暴揍过的简善国,小心拿出扎带递给他,安慰:“刚才华医生来说过了,你妈妈不出院,你……别急。”
“华医生?”简晨惊讶,看向跟过来的薛颂鸢。
薛颂鸢拿起手机扬了扬:“刚才停车的时候,华医生打电话问我,毕竟你妈是我介绍的,突然要出院他也很奇怪。我说手术照旧。”
简晨眼里浮上感激:“谢谢你,给你添了麻烦。”
薛颂鸢收回手机,无所谓地摆摆手,反而看着他手里的扎带好奇:“你想做什么?”
简晨抓起简善国的双手,直接用扎带捆上,然后把人往病房拖去。
简善国哇哇大叫,开始用熟练的方言骂儿子,护士跟着跑过来,阻止:“这里是病房,不要高声喧哗,不要打架。”
简晨说好,抽了一把纸巾塞进简善国的嘴里,彻底将人堵上了嘴。
陈青身子还是很虚弱,如今不过勉强能坐起身而已,看着儿子和丈夫这番模样,震惊不已:“晨晨,怎么回事?”
简晨先观察了一下她:“妈,你没事吧?”
陈青摇摇头:“本来说要出院,我还想打电话问问你,后来又说不出院了,护士让我等你回来,晨晨,是不是钱不够啊?不够咱就回家,妈不着急做手术。”
陈青的病很重,也就这几天能坐着了解儿子的情况,刚住院的时候不是吸氧就是昏睡,手脚浮肿,24小时监护器监测。这也是简晨为什么如此愤怒,此时她出院,真的会死。
“不是我,是他,他又想偷你的住院钱去赌。”简晨指着被扔在地上简善国,“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养身体。”
陈青气得脸色都白了,忍不住眼泪:“他怎么没被要债的打死,还要来祸害我们娘俩!”
才哭起来,呼吸又喘不上来,简晨连忙给她戴上氧气管。
“妈,你别管了,交给我。”
陈青拉住他的手:“你别做傻事……”
简晨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人渣,嗤笑:“不会。”
说着,他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蹲下身,刀尖抵在简善国的脸上:“这里是京都,我把你打得半死不活扔在天桥下,那里都是流浪汉,谁也认不出你是谁。”
“唔——”简善国连摇头都不敢,深怕水果刀划了他的脸,只能用力呜呜响。
简晨的神情非常冷静,握着刀的眼神没有一点感情,变态得仿佛随时能在他脖子上来一刀。
陈青的病床在最里面,靠窗处,简善国被扔在窗下,隔壁两床的病人和家属远远听着这边的动静,也不敢上前,只不停用眼睛去看跟进来的薛颂鸢。
她穿得光鲜漂亮,看着是个体面的城里女孩,他们寄希望于她,想让她去劝劝简晨。
正好,有护士过来送药,感受到病房里凝滞的气氛,往这里走了两步,看到简晨拿刀绑人的样子,吓得瞪大眼。
薛颂鸢拍拍她肩膀让她出去:“放心,出不了事,怕的话一刻钟后再来。”
护士迟疑地看着她:“这……该报警吧……”
薛颂鸢:“家务事,儿子和爸处理一下矛盾而已,真有什么,在医院急救也快,死不了。”
护士:“……”
简晨听到了她的话,阴郁的心情好转很多,用刀背拍拍简善国的脸:“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就好手好脚地送你回家,家里还有房子,你住也好,卖也好,还能过下去。要是不说实话,我就让你去天桥下当乞丐,老婆儿子都不管你,我看你能讨到几块钱。”
简善国瞪着眼睛,愤怒不已。
简晨看他还敢瞪,刀刃一转,在他脸上划下一道口子。
“唔——”
简善国一下子怂了,用力眨眼睛。
简晨抽出了他嘴里的纸巾,嫌恶地扔进垃圾桶,问:“谁告诉你我妈在这里住院的?”
简善国含糊不清地说:“一个……牌……牌友……”
“什么名字?他怎么知道的?”
“赵……赵三,他儿子……也在京都……在医院看到……你们……晨晨,爸爸……爸爸真的是好心……只要拿了本钱……爸爸一定赚回来三倍……让你妈妈再等一礼拜……这次真的能赚钱……”
“他们告诉你,让你来这里骗钱?”
“怎么是骗呢……晨晨,爸爸真的是……是给你妈妈……挣钱去的……”
简晨站起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简善国顿时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他如此痛苦,简晨的神色没有任何软化,甚至握着刀的手越握越紧。
薛颂鸢就站在陈青病床外侧床尾处,不靠近,但看得清一切,她盯着他握刀的手,看着他手背青筋暴起,又一点点松开。
这种恨不得一刀捅了眼前人,却又无法下手的愤恨她好像能感受到,甚至让她想起一些久远的情绪。
在她出神的这会儿,简晨把简善国脚也捆了,重新堵上嘴,扔到了地上。
“妈,你歇着,让他在这待一会儿别管他,我出去一下。”
陈青点点头,根本不同情人渣丈夫,只担心地看着儿子。
简晨走到薛颂鸢面前:“薛小姐,借一步说话。”
薛颂鸢回神,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两人走到了人少的楼梯间。
简晨身上的戾气消散殆尽,垂着眼睛请求:“薛小姐,我知道你人脉很广,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薛颂鸢看着他,没说话。
经历生父背叛又发完疯的男人,此刻低眉顺目地站在她面前,不见狠厉和锋芒,只剩下气弱和恳求,像极了一只跑出去和流浪狗打架狼狈回家的萨摩耶。
她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只要我办得到,条件您可以随便提,我都可以答应!”
薛颂鸢抱着手,形成一个强势的谈判姿势:“你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我提条件的?”
简晨脸色发白:“我……”
就在薛颂鸢以为他势弱得要一退再退更加卑微时,却看到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现在没有,未来不一定没有,随便什么条件,未来任何时候,只要您需要,我都答应。”
薛颂鸢错愕一下,笑起来,轻轻点头:“有道理。”她本就没打算真为难他,但他这个反应让她答应得更心甘情愿,更愉悦了。
“你让我查什么?”
简晨神色一松:“查我爸说的那个赵三,是不是真的偶然透露我和我妈的行踪。”
薛颂鸢皱眉:“怎么,你怀疑有人故意把你的消息透给了你爸?”
“嗯,我和我妈从不和我爸的狐朋狗友联系,更别说他们的儿子,从来都不认识。我爸这人就是窝里横,在小县城混混日子还行,一个人来京都,没人撺掇绝对不敢来。还有……我之前也遇过一件奇怪的事。”
薛颂鸢听得点头,听到这:“还有?”
简晨把之前那个奇怪的订单说了,包括讨钱时对方矛盾的话:“那个雇主的信息我都留着……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