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玲“啊”了一身,连连摆手说:“不会的不会的,郎君身体病弱,连我也打不过,更不要说行商了。”
说完她喜滋滋地一笑,“娘子说只要我好好学,等我攒够了钱,就也给我赘个标志的小夫君,端茶倒水。”
“……”青萍沉默,青萍羡慕,青萍酸溜溜地说:“你命真好!”
同样是当丫鬟,怎么在侯府她就是胆战心惊,想寻个好夫君依靠。
也没人告诉她可以让男人入赘啊?
还是她太狭隘了!
金玲呵呵笑,“我就是命好啊,在周家当丫鬟是我干过最好的差事了。”
“你干过很多差事?”
“我娘是青楼的,我小时候就在青楼打杂,后来我娘就把我送进周家当丫鬟了。”她神色坦然地说起自己的身世。
青萍道:“可是当丫鬟是卖身为奴……”
“阿离姐姐,周家的奴籍很好脱的,只要有了一技之长,可以留在商队里干活,就可以拿到卖身契了。”
说完她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要在十八岁之前脱籍。”
“真是好志气!”青萍赞叹道。
金玲红着脸,“嘿嘿,如果阿离姐姐想留下来,我可以去和娘子说!”
又道:“不过,阿离姐姐你身体太弱了,得多吃一点!”
“……谢谢你,不过我还有其他事。”青萍无奈一笑。
如果不是身份不便,她是真有点心动。
随后风浪渐平,周娘子敲开舱门进来看了看,见两人都还全须全尾地活着,点了点头。
金玲凑上前讨赏,“娘子,刚才阿离姐姐很害怕,可是我安慰她的。”
周娘子给了她一个指弹,宠溺道:“就你会讨巧。”
随后问了问青萍身体怎么样,金玲听不听话。
青萍被金玲闹了个红脸,“好多了,多谢挂念。金玲也很好。”
金玲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说起八卦来更是头头是道。
周娘子看她无事,只说大风把船吹歪了,可能凌晨的时候要临时靠岸一下。
青萍点了点,问道:“不知在哪里靠岸?”
“徐州。”
“那我在这里下船可以吗?”
“咦,你不去苏州了?”
青萍垂眸浅笑,“去的,只是我有一个亲戚刚好在徐州,我想顺道去看看。”
客人要下船,周娘子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只是说帮她和当地的商队打个招呼。
若是青萍去其他地方,都可以跟周家的商队走。
青萍很是感谢,只感觉一路上遇到的还是好人多。
若是可以,她也想跟着周娘子大江南北的行商四方呢。
金玲对青萍的即将离去,恋恋不舍,当晚和青萍聊了一整夜的八卦。
说周家的规矩,比如小少爷无礼打了下人一巴掌,然后周娘子知道了,让下人打了小少爷十巴掌。
说各地的风土人情,和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还说起了蜀地,说她见过公主呢。
原来萧玉嫣入蜀地和谢云策成亲那日,她刚巧和商队在街上吃饭,看见了公主的玉撵。
青萍问:“羡慕吗?”
“当然羡慕啦。”
“那……你会嫉妒吗?”
金玲不明白地望着她,“我为什么要嫉妒呀?虽然公主看起来很风光,但我过得也很好呀。”
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周娘子还愿意教她,给她发工钱。
船上的叔叔婶婶们对她都很好,金玲的小脑瓜里面只是明灿灿的未来。
她感觉自己好极了,就算拿公主的生活和她换,她还要思考一下呢。
黑暗中,青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真好啊。
眼中有万千风景的金玲,哪里看得上俗物。
若是人人都能自由地见大千世界,生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是不是都会滋养出金玲这样的性子?
青萍很少会有自卑无用的莫名愁绪,就算在裴晏清身边,她也很少会生出这般感慨。
她不会感觉裴晏清真好,只会感觉裴晏清还不够好。
但在开阔明朗的金玲面前,她犹如窥探幸福的小偷。
甚至生不出一丝的邪念。
只想说,金玲,真好啊。
希望她永远这么好,值得每一束黎明的光照进船舱。
金玲惊喜地大喊:“阿离姐姐,天亮了。”
随之又伤心下来,“唉呀,你要走了!”
青萍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金玲,我们有缘再见。”
两人在甲板上拥抱分开,青萍站在岸边看着船只远去,金玲像个太阳一样奋力朝他挥手。
她也用力地回应着。
随后她辞别了周家的商队,去了药店拿了药,找了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她打算在这里休养一天,再往西去,随便找个顺眼的地方待下来。
*
裴晏清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了苏州渡口。
周家商队一靠岸,他就派墨棋上前询问。
片刻后,墨棋把周湘带上了酒楼。
之前裴晏清在江南办案的时候,倒是见过周湘一次。
只是彼此并没有说过话。
毕竟裴晏清身份尊贵,周家的生意还算不上特别大,搭不上。
周湘看了裴晏清一眼,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恭敬说道:“世子,您打探的那位姑娘前日已经在徐州下船了。我拦了两句,她说要寻亲,非下不可。”
裴晏清冷笑一声,他倒不知道青萍哪里来地这么多亲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她身体怎么样了?”
听沈昭戈说青萍受伤了,他一路上也是担心万分。
硬生生在渡口这里等了一夜。
没想到还是让人跑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感慨青萍运气好,还是自己运气差。
“想来应该是差不多好了,下船时已经可以自己走了。而且我已经安排徐州那边的商队对她多加照看,只要徐州界内,定然是无事的。”周湘其实没有过多关心青萍的伤势,她哪里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只以为是个寻常的落难姑娘。
裴晏清站起身朝周湘拱了拱手道谢,“多谢周大当家。”说罢就要离开。
周湘却叫住了他:“世子留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推过桌面,“周家商队在徐州有十几个铺面,码头、客栈、车马行都有自己人。世子若是信得过,我这就传信过去,让他们查查那姑娘的去向。最迟今晚就有回信。”
裴晏清低头看着那张纸,那是一张周家商号的通行文书,上面有周湘的印鉴。他沉默了一息,接了。
聪明人和聪明人,是不需要说太多的。
裴晏清站在窗前,看着周湘利落地下了楼,融进渡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墨棋凑上来问:“世子,周娘子的话可信吗?”
裴晏清把那张文书收好递给墨棋,声音淡淡的:“周家想在生意上更进一步,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你即刻飞鸽传书给徐州那边,让他们查。另外,备马。”
“去哪?”
“徐州。”
天南地北,总要把人抓回来。
但是让裴晏清没想到的是,他又扑空了。
等他赶到徐州的客栈时,青萍已经离开徐州两天。
而裴晏清已经不能再继续追踪下去了。
七月二十五,朝廷急召他回京,送了新的任命。
成亲第七日,他被任命为御史,去往西州治疗瘟疫。
黄河决堤,大水淹没了黄河两岸地田庄农户。
原本这个差事是二皇子带着工部侍郎前往治理安顿。
黄河水患是暂时治理好了,但大水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瘟疫。
谁也没想到二皇子染上了瘟疫,竟然直接死在了西州之地。
如今西州御史全朝堂无一人敢站出来领下,老皇帝左思右想之下,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裴晏清。
裴晏清:……老皇帝可能是想他死!
而朝堂之上,如今的局势也愈发明显了。
二皇子一倒,文官集团就散乱了。
老皇帝的儿子如今只剩下三位,五皇子六皇子还有年纪尚小的九皇子。
皇位对于五皇子来说,犹如探囊取物。
裴晏清匆匆忙忙回京领了圣旨。
“西州瘟疫肆虐,着御史裴晏清即刻赴西州安抚百姓、督治瘟疫,不得延误。”
他连去二皇子宫中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带着京中的药材和御医去了西州。
只有墨棋带着几个手下天南地北在外面找青萍。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留下一个标记,表示自己来过。
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人,世子爷说他不用心。
【作者有话说】墨棋:合着天南地北 就我一个在外面找呗!
青萍:早知你来,我也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