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戈嘿嘿一笑,“听说他要娶一个民间女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子的!想必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她那个表弟向来眼高于顶,还真没料到他会作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青萍尴尬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萍一顿,“阿离,离别的离。”
晚上两个人同睡一榻。
第二日一早,沈昭戈就上街安排好了青萍跟着的商队和船只。
她把人直接抱上了船安顿下来,才挥了挥手,骑着马飞奔而去。
像是一朵绚丽的朝霞从天边消失。
青萍站在甲板看,看着沈昭戈绝尘而去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表姑娘了。
竟然有这样一个姐姐。
实在是让她好生艳羡。
甚至比当年裴明珠及笄礼上的那件华服,还让人艳羡。
*
而裴晏清那边找了点关系,才星夜出了城。
他先去了洛水镇,来到了青萍母亲的坟前。
杂草一片,看来近期没有人来祭拜过。
可见青萍走的时候有多匆忙,真是一刻也没有停。
裴晏清暗笑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他呢。
他一路往南追踪,飞鸽传来了墨棋的书信,已经找到了车夫李大山。
只是青萍遇到山匪,现在生死不知。
裴晏清心头巨震,脸色唰白,咬着牙写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却不想再半路遇上了策马而来的沈昭戈。
沈昭戈远远望见裴晏清,大吃一惊,“诶?怀澈,你怎么会这里?”
她上下打量了裴晏清一眼。玄色骑装皱巴巴的,衣摆上沾着泥点,眼睛里全是血丝。
裴晏清向来清贵自持,一尘不染,极度洁癖。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这副狼狈模样。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稀奇:“你不是昨个成亲吗?洞房花烛夜跑出来,新娘子呢?你这新郎官当得可真够意思。”
看裴晏清风尘仆仆,总不至于是来接她的吧?
裴晏清知道沈昭戈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若是说新娘子跑了,少不得被她嘲笑一通。
只是说,“陛下交给我一趟急差。”
沈昭戈目光犹疑,什么急差,能让他新婚晚上就出京的。
而且据母亲书信中说,他已经告了长假才是。
她骑马凑近问道:“表弟,你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裴晏清连夜奔波,嗓音低哑,“无事,我还要去江南,就此别过。”
说着驱马就要离开,沈昭戈却从怀中掏出一方墨,丢了过去,“你的新婚礼物。”
随之嘀嘀咕咕道:“江南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的都往那边去!”
裴晏清陡然回身勒马,多问了一句,“还有谁要去江南?”
“一个小姑娘呀。”
“什么样子的?”
沈昭戈皱起眉,但看裴晏清有点急切地神情,还是开口说:“就是普通小姑娘,不过胆子倒是不小,遇到山匪也没有吓晕过去。你问这个干嘛?难道她是逃犯?”
裴晏清作为大理寺少卿,倒是经常缉拿逃犯。
裴晏清听见山匪,瞬间就想起了青萍,连忙问:“她人在何处,可还安全?你可注意她腕间是不是戴着一个翡翠玉镯?”
沈昭戈“咦”了一声,可不巧了吗?
她从怀里掏出刚捂热的镯子,举起来问道:“你是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沈昭戈:偶呦,你小子也有今天!
裴晏清:……人人都笑我,偏偏我还最好笑!
第71章 还是她太狭隘了
裴晏清眼睛一亮,又瞬间凛冽下去,“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昭戈哈哈大笑几声,骑着马围着裴晏清转了几圈,打趣道:“原来阿离说的负心人就是你啊?你既然已经成亲了,还去追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负心人?裴晏清嗤笑一声,到底谁才是负心人?
他不欲多言,伸手想从沈昭戈手中拿过手镯。
但从沈昭戈手里抢东西,可不是件容易事。
两个在马背上过了几招,沈昭戈赞道:“好小子,几年不见,倒是愈发精进了。”
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沈昭戈不过是大了一个月。
小的时候拜过同一个武术老师,上一次过招,还是三年前呢。
但尽管裴晏清武功不错,但比之沈昭戈还是略逊一筹。
她可是在边关当了十几年的先锋大将。
“这是阿离送我的军费,你想要,也该先问一下我!”
裴晏清一听是青萍送的军费,也停下了手,“那就送你了,她人现在在哪?”
沈昭戈却不依不饶,苦口婆心,“你实在太荒唐了,在新婚之夜去追别的女人,让你新娶的妻子该如何自处?”
同为女子,沈昭戈感觉裴晏清这事不厚道。
若是有人敢如此欺辱她,她必定让他脑袋搬家。
裴晏清咬着牙说,“她就是新娘子,在新婚夜——逃了!”
“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昭戈先是“嚯”,再是“嘶”,最后连“啧”三声。
裴晏清长话短说,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沈昭戈揶揄嘲笑之后,才快马带人来到了渡口。
“我就把她送上船就离开了,跟的是周家的商队,安全定然无虞。”
看着一望无际的滔滔江水,随即道:“你坐船肯定是追不上了,快马加鞭到苏州那边的渡口没准还能蹲到人。”
裴晏清淡漠的眉眼间蒙上了一层阴影,下颌紧绷,唇线抿直。
和沈昭戈道了一声谢,便快马南下去了。
沈昭戈稀奇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道这次回去和妹妹有的聊了。
有生之年,见到这样的裴晏清,也不算白活。
她没心没肺地大笑两声,回身快马往京城去了。
……
沈昭戈做事很周到,商队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人们都叫她周娘子。
走路带风,说话利落,一看就是走惯了江湖的。
还指了个身边的丫鬟金玲贴身照顾青萍。
船舱不大,随波轻晃。
青萍躺在窄窄的铺位上,睁着眼看头顶的舱板。
船身一摇一摇的,像是儿时的摇篮。
她没有坐过船,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免不了头脑发晕。
想起给沈昭戈的那个手镯,若是被裴晏清看见了,可能是个巨大的破绽。
而且夫人也知道她去江南。
万一和裴晏清说了可怎么办?
但想也没用,人已经在船上了。
不幸的是,当晚海上起了台风,巨浪翻滚。
青萍随着船上下颠簸,小丫鬟金玲守着她身边安慰道:“不怕不怕,海上起风是常有的事。”
她心下感慨,周娘子手底下的一个小丫鬟也这般镇定自若,让人自叹不如。
金玲看起来比她年龄还小,青萍好奇问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龙王爷不会收好人命的,我们娘子说的!”
她自小就跟着周娘子走南闯北,见过塞北的风沙、大漠的孤烟、长河的壮阔。
这点风浪在她眼里完全算不得什么。
青萍心中暗笑她单纯,老天爷收入性命可不会看品行。
“周娘子是个什么人,我看这个商队怎么大多数是女子?”
金玲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眼神唰亮,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周娘子的发家史。
周娘子,原名周湘,是周家次女。
周家是江南一带行船商人,家资并不算丰厚,不过二三条大船而已。
周湘自小就喜欢随父亲大江南北的闯荡,学了一身的好本事。
后来周父去世,周家长子继承了商船。
不久长子风流死在了青楼,各房开始分家产。
周湘以终身不嫁为代价,强势接手了家里的商船。
她性格豪爽,广交四方豪杰,渐渐把家里的生意做大了起来。
招收培养了不少的女水手。
现在周家在江南一带,也颇具声望。
尤其是周湘,本人也足够传奇,本地人都如雷贯耳。
好不容易来个不知道的,金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得青萍连连惊奇,可谓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金玲:“如今家里有小姐公子,娘子平时都住在荆州那边。姐姐你也是运气好,一来就坐上了娘子亲自带的船。”
“咦?”青萍惊讶道:“周娘子有孩子?不是不嫁人吗?”
“是啊。”金玲自然说,“娘子赘了一个漂亮夫婿。”
青萍大为震撼,还是第一次见男子入赘的。
以前可都只在话本子里面听过。
“那入赘的郎君争夺家产怎么办?”
虽然周家和青萍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这会倒真心实意为周娘子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