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昭把“顺便”两个字咬得很随意,目光却继续在屋里游荡。
桌子上有两个水杯,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尤其是桂花糕,很明显不像是裴晏清的做派。
“不知大哥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
裴晏清却没有接他的话,“你还有事吗?”
言外之意,就是没事赶紧滚。
裴晏行今日过来找他,无非是为了找到金屋藏娇的那人,好让裴晏清名誉扫地。
眼咕噜一转,谈及了萧玉嫣。
“公主殿下托我问问大哥的伤怎么样了。”说着从袖中掏出药膏,“这是公主殿下特意让我带的。”
裴晏清把药膏推回去,他和萧玉嫣早已没有关系了。
“公主的心意领了。”
“不知大哥什么时候请旨赐婚呢?”
裴晏清的眼眸冷冽地望过去,“维明,你逾矩了。”
“大哥,我……”
“你若无事,可以出去了。”裴晏清挥了挥衣袖,如风卷雪。
裴晏行退了下去。
关门声起,青萍扒拉开裴晏清的衣袍,从桌子探出头,机警地望了望门的方向。
裴晏清垂眸看去,只觉心里一软。
青萍推了推裴晏清的腿,不满地说:“让一让。”
他整个人包围着他,把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看裴晏清不动,青萍心中莫名窜起了一道无名火,抬头:“喂,你……”
话音未落,尽数咽于喉间。
裴晏清单手把人捞出来,压在桌面上,肆意而下。
往日的圣人之言,一时也全都抛于脑后。
谁说他不爱吃甜食?
青萍的口中,还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
他不知餍足,品了又品。
青萍的眼角绯红,被逼出泪,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泪痕。
书桌与床榻,青天与黑夜,俱是欢愉。
当然最后以青萍的巴掌结尾。
裴晏清脸皮日益加厚,为了口舌之欲,心甘情愿送上脸颊。
*
很快头七这天到了,青萍记挂着这事,催着墨书赶紧去一趟王家。
墨书没办法,出去转了一圈,把说辞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排练了好几遍,才慢悠悠地晃回来。
“去了,王家说那尸体被沈家领走了。”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随意,“还说王家不认这门亲事了,已经重新给王大夫议亲了。”
他说完觑了一眼青萍的脸色。
青萍捏着桂花糕,指腹在糕点的边缘无意识地碾着碎屑。
“你别太难过了……”墨书小心翼翼安慰道。
青萍把桂花糕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墨书,你说谎的水平不如你的扫帚使得好。”
“我没……”
“王慕凡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青萍打断他,偏过头来对着他的方向,自信道:“他就算不认这门亲事,也不可能在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重新议亲。他不是那种人。”
她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至于沈家——沈大要是能把尸体领走,我就把这碟桂花糕连盘子生吞了。他怎么可能有丧葬费?”
墨书被一顿反驳,白了脸,气呼呼地说:“这就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裴晏清人呢?是不是他叫你这样骗我的?”
她暗骂裴晏清卑鄙无耻下流,竟然想用如此下作的语言来挑拨离间。
“……世子现在出门了,等他晚上回来你就知道了,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
一丘之貉,沆瀣一气。
晚上裴晏清一进门,青萍就冲上去问:“墨书白天和我说的事,可是你教唆的?”
语气又急又冲,嘴唇紧抿,下颌微微扬起,是只战斗中的猫。
“什么事?”裴晏清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
“墨书说王家不认亲,王慕凡重新议亲了。”青萍循着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你让他编这种谎话来骗我,是想让我对他死心。裴晏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作了?”
裴晏清轻呵一声,虽然他一直很下作,但这事还真赖不到他身上。
“不是我教唆的。”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依然很平,但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但他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她厉声反驳道,“王慕凡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王慕凡确实不是那种人。”裴晏清看着她,“是王老爷子做的主。”
青萍当然还记得那个神情严肃的白胡子老头,当时沈家闹事,她情绪失控,差点动手打人,还是那个老头子呵斥了她。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已经礼成了。
看着青萍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裴晏清无奈道:“等过两天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青萍犹疑:“你有这么好心?”
“嗯,不看看你怎么会死心。”
裴晏清说地信誓旦旦,她心里不免有点打鼓。
*
裴晏清平日里除了和崔蕴之一同出门看账,还忙着暗中筹备婚礼的事。
京中不知何时渐渐有了裴晏清金屋藏娇的传闻。
裴晏清直接放出消息,下个月成婚。
一时之间,人人都在打探到底是哪家的女子有此运气。
裴晏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惊掉了下巴。
据他所知,陛下还没有给裴晏清和公主赐婚呢。
那看如今这个架势,那女子定然就不是公主了。
既然不是公主,那么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呢?
裴晏行在心里默默盘算,借着这事倒有理由去几趟公主府。
而陈姨娘吹了半天的枕边风,才从裴季安那里打探出来那女子不过是个普通的民间女子。
只不过恰巧救过裴晏清的性命,踩到了狗屎运。
至于家在何方,是何样貌,皆是一概不知。
陈姨娘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前段时间崔蕴之和裴晏清大吵一架。
这事放在她身上,她也得和自己儿子吵。
门不当户不对,实在荒谬。
不过裴晏清只娶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民间女子,对陈姨娘来说倒是大大的喜事。
如果以后自己女儿能娶个贵女,以后这侯府的资源,还指不定往哪边倾斜呢。
裴季安被她念叨得头疼,翻身朝里,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陈姨娘也不恼,“侯爷,你说那姑娘会不会已经有了身孕?”
裴季安掀开被子坐起来,难得地板起脸:“这话不许乱说,怀澈不是那种人。”
陈姨娘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眉梢眼角都是喜意,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崔蕴之的院子里请安。
话里话外都祝贺崔蕴之有个好儿媳。
崔蕴之一看就知道定然是裴季安那个大漏勺说出去的。
管不住下半身,连上半身也管不住。
实在是个废物。
崔蕴之被陈姨娘好一顿嘲讽,崔蕴之笑了。
“是了,那丫头确实个民间姑娘,但照样是三书六聘的正妻,可比不过某人当妾还当出了骄傲来。”
陈姨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竟说不出话来。
气呼呼地走出碧梧院,想她怎么说也是江南陈氏的子女,也不过是个妾室。
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鬟,以后没准还是当家主母,她心里瞬间不平衡起来。
真是同人不同命,还是自己命苦。
没过几日,裴晏清娶的不过是个民间女子的消息就散播开来。
一时之间有人感慨、有人羡慕、也有人可惜。
京中贵女人人可望不可及的侯府世子,竟被一个民间女子攀折了。
救命之恩,竟真的以身相许。
也有不少人赞叹裴晏清当真是世之君子,知恩图报。
这种不论阶级尊卑的报恩,竟然让裴晏清在民间的口碑越发好了起来。
以前都道是如圭如璋的世家子弟,如今倒是平添了几分侠义。
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编了新段子,说什么“侯门世子落难记,红颜相救结良缘”。
在京城茶肆连讲了三天,场场满座。
裴晏清听了觉得有意思极了,下次得带青萍来听听。
*
公主府内,萧玉嫣正坐在窗下看书,是关于蜀地的风土人情。
她是今年年初被封为长乐公主,才得了自己的府邸。
贴身侍女明月从外面端了茶进来,觑着公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
萧玉嫣翻书的手指略微停顿了一下,“民间女子也好,世家贵女也罢,和我有什么相干?”
话虽如此,但她又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裴晏清以身相许。
“明月,你去打探一下,那女子什么时候来京城?”
“好的,公主。”
说着彩霞抱着一大堆的画卷来,“公主,皇后娘娘那边说让您先挑着几个出来,好歹看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