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沉弦,舌有瘀斑,分明是气滞血瘀,肝气犯胃。”
她抬眼看向中年夫妻,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本该用柴胡疏肝散加减,理气解郁,活血化瘀。”
“你们却给她灌了旋覆代赭汤这种温燥之剂,无异于火上浇油。”
“旋覆代赭汤治的是胃虚气逆,老太太这是肝气郁结化火,本就像堆干柴,你们倒好,往里面扔了把烈火。”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男人涨红的脸。
“那位主任连寒热虚实都分不清楚,也敢称国医?”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女人死死按住。
她比谁都清楚,云昭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痛处。
当初那主任确实说过“虚则补之”,可老太太喝药后整夜咳血的模样,此刻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至于那位说‘邪气入体’的大夫……”
云昭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冰锥砸在青石上。
“连寒邪热邪都分不清楚,也敢妄谈艾灸拔罐?”
她走到老太太身后,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风门穴上,老太太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老太太本就阴虚火旺,后背属阳,艾灸纯阳之物,这不是治病,是催命。”
这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中年夫妻脸上。
他们想起老太太后背那些燎泡,想起高烧不退时胡话里喊的“火烧得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些他们以为是“治疗反应”的痛苦,原来竟是庸医的错诊所致。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男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细节,连给老太太换药的护士都未必清楚,这姑娘怎么能说得像亲眼所见?
云昭没理会他的疑问,转而看向老太太。
“张嘴,伸舌。”
老太太下意识地张开嘴,舌尖微微卷起,一层厚厚的白苔铺满舌面,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云昭只看了一眼便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肝郁化火,灼伤津液。再拖下去,不仅是打嗝,恐怕还要伤肝损肾。”
“到时候别说吃饭睡觉,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最后一句话像块巨石砸在中年夫妻心上。
女人腿一软差点跪倒,被男人眼疾手快扶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姑娘!您既然看得这么准,一定有办法治好我妈是不是?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她拽着男人就往地上按。
“我们之前是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错怪了真正有本事的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男人被她拽得膝盖都快碰到地面,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对着云昭深深鞠躬。
“是我们糊涂,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姑娘您只要能治好我妈,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就算砸锅卖铁……”
“钱就不必了。”
云昭打断他的话,转身走向蒲团。
“我不是大夫,出手只是看在大师的面子上。”
明慧大师笑眯眯地捻着佛珠。
“小姑娘心善。”
云昭没接话,只是转向他。
“大师,借您的针一用。”
“在后院药柜里,我去取。”
明慧大师刚要起身,却被云昭叫住。
“不必麻烦。”
她抬手撩起素色衣袖,从腕间的锦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几道银光闪过,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根银针,针身细如发丝,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中年夫妻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姑娘竟然随身带着银针?
看这针的成色和做工,绝非普通货色,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昭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取出一根银针在指尖捻了捻。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捏着银针的样子却稳如磐石,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放松。”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老太太下意识地闭上眼,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云昭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膻中穴的位置,那里正是两乳连线的中点,也是气机运行的关键之处。
就在中年夫妻还没反应过来时,云昭手腕轻抖,银针“嗖”地一声刺入穴位,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针尾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春枝上的新叶,稳稳当当,不偏不倚。
“唔……”
老太太低吟一声,不是疼,而是一种酸胀感顺着穴位蔓延开。
像有股暖流缓缓淌过胸口,把那些憋闷的火气都冲散了些。
还没等她缓过神,云昭已经取出第二根针,指尖在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一点,银针再次精准刺入。
紧接着是足三里、太冲、期门……
每一次下针都快如闪电,角度、深度分毫不差,仿佛那些穴位在她眼里是看得见的光点。
中年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陪老太太去做针灸,那些大夫光是找穴位就要比划半天,下针时更是小心翼翼。
哪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法?
这哪里是针灸,简直是艺术!
云昭的指尖在针尾轻轻捻动,时而快转,时而慢旋,很快,全部的针都扎完了。
第271章 刚刚不是都好了吗?!
随着她的动作,老太太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眉头也舒展开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平稳。
老太太喉间那股不受控制的痉挛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原本每隔几秒就会撕裂般响起的嗝声,渐渐拉长了间隔。
先是半分钟一次,再是一分钟,最后竟能平顺地喘上好几口气。
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仿佛被银针引着,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了去。
她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眨了两下,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竟能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水……水……”
这简单的音节落在中年夫妻耳中,不啻于天籁。
中年女人猛地抬头,眼里的狂喜几乎要漫出来。
她死死攥着男人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听到了吗?妈她要水!她有多久没主动要过水了?”
中年男人也是一脸激动,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老太太开始不停打嗝,别说喝水吃饭,就连完整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如今不仅不打嗝了,还能主动要水,这难道不是痊愈的征兆?
两人齐刷刷看向云昭,先前的疑虑和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和敬佩。
中年女人拉着中年男人就想鞠躬,被云昭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可她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姑娘!您真是活菩萨啊!刚才那几针下去,我妈这就好了!您这医术,简直神了!”
中年男人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不是嘛!之前那些大夫,又是开药又是扎针,折腾了大半个月,钱花了不少,我妈反倒越来越受罪。”
“还是您有真本事,三两下就给稳住了!这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啊!”
“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医术!”
中年女人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昭,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您这手法,快得都看不清,扎下去我妈也不疼,这可比那些磨磨蹭蹭找半天穴位的大夫强太多了!”
“要我说,那些人哪配叫大夫,跟您比起来,简直就是学徒都不如!”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想起之前那个一口咬定“邪气入体”的老中医,此刻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可不是吗!之前那个老头,非说我妈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又是艾灸又是拔罐,把人折腾得后背全是燎泡!”
“结果呢?嗝打得更厉害了!现在想想,那哪是治病,分明是害人!”
“还是姑娘您明事理,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这才是真正的国手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云昭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她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医。
明慧大师在一旁捻着佛珠,笑眯眯地看着,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就在这时,云昭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像一盆微凉的清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瞬间让狂喜的两人冷静了几分。
“别急着兴奋,还没痊愈。”
夫妻二人一愣,随即相视一笑,只当她是谦虚。
中年女人连忙摆手。
“姑娘您太客气了!您看我妈这不是好好的吗?都不打嗝了,脸色也好看多了,这还不算好?”
中年男人也笑道。
“您就是太低调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吹嘘自己医术多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