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大师看着老太太难受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
他也略通医术,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可像这样持续一个多月的顽固性打嗝,还真是头一回见。
而且看这情形,常规的医疗手段显然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看向云昭,见她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入定了一般,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就是这点性子,不主动开口求她,她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中年男人显然也看出了些门道,他咬了咬牙,走到云昭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低了姿态。
“姑娘,刚才……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云昭没抬头,像是没听见。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要不是为了老太太,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人这么低声下气。
可看着母亲那痛苦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知道你本事大,刚才复位那一手,比医院的专家强多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个忙,看看我妈这打嗝的毛病?”
中年女人也连忙跟着哀求。
“是啊姑娘,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妈吧!只要能治好她的病,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云昭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因为长时间打嗝,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第269章 中医?一点用都没有!
云昭的目光在老太太剧烈起伏的胸口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开,落在中年夫妻脸上。
她的视线平静无波,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声音更是冷得像淬了雪。
“西医看过了,那中医呢?”
中年男人刚要开口,被中年女人抢先接了话茬。
一提中医,她脸上的哀求瞬间被怨怼取代,嗓门也拔高了八度。
“怎么没看过!姑娘您是不知道,那些中医才叫气人!”
“我们一开始就想着,西医查不出问题,说不定是内里的毛病,中医调理调理总能好。”
她越说越激动,手不自觉地在半空比划着。
“市中医院您知道吧?名头响当当的,我们托了三层关系才挂上号。”
“还是个什么‘国医堂’的主任,据说治脾胃病是一绝!”
中年男人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那老大夫架子大得很,我们凌晨三点就去排队!”
“轮到我们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搭了搭脉,问了三句话,笔一挥就开了方子。”
“开的什么‘旋覆代赭汤’,说是什么千年古方,专治呃逆。”
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们当时还当宝贝似的,抓了药回去熬,结果呢?”
“老太太喝了三天,嗝打得更凶了,半夜里能把自己呛醒,嗓子眼都咳出血丝来!”
“我当时就火了!”
中年男人的拳头又攥了起来,指节泛白。
“什么破汤药!还不如喝碗白开水管用!我拿着方子去找他们理论。”
“那主任倒好,说什么‘药不对症是体质问题’,让我们再加倍喝,说什么‘猛药才能去疴’,简直是胡扯!”
中年男人喘了口粗气,像是想起什么窝火的事,脸色涨得通红。
“后来我们又换了个中医馆,那大夫更神,说老太太是‘邪气入体’,又是艾灸又是拔罐……”
“把老太太后背烫得全是水泡,嗝没止住,反倒发起高烧来,住了五天院才退下去!”
“从那以后啊,我们算是看透了,这些中医就是故弄玄虚!”
中年女人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什么望闻问切,什么辨证施治,说白了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还不如西医来得实在,至少人家知道自己治不好,不会硬撑着害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对中医的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禅房里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些抱怨搅得浑浊起来。
只有老太太断断续续的嗝声,像被遗忘的背景音,衬得这通指责越发刺耳。
“我们不是说中医不好啊……”
中年男人说到最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还是带着明显的抵触。
“就是觉得现在的中医太不靠谱了,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真到了治病的时候,还不如乡下的土郎中管用。”
中年女人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尤其是在半山腰的时候,看见姑娘您和大师讨论茶道,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我家老头子就嘀咕,说您别是那种只会讲大道理、治不了真病的中医……”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中年男人也反应过来,猛地闭了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云昭。
他们光顾着抱怨,竟忘了眼前这位刚刚露了神乎其技一手的姑娘。
看她这沉稳气度,看她刚才拿捏穴位的精准手法,分明就带着中医的影子。
禅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太太微弱的嗝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窘迫照得无所遁形。
明慧大师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捻着佛珠,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中医讲究个医缘,遇不到对的人,再好的方子也出不了效果。”
“就像这雨前龙井,水温不对,再好的茶也泡不出滋味来。”
中年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拉了拉男人的胳膊,讪讪地笑道。
“大师说得是,说得是!我们就是被那些不靠谱的大夫气糊涂了,口不择言,姑娘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们也知道,真正的老中医还是有本事的,只是我们没那个福气遇上……”
男人也跟着打圆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就像姑娘您这样的,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肯定和那些庸医不一样!”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怪罪。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云昭的脸色,见她依旧垂着眼帘,看不出喜怒,心里越发没底。
云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冲淡了空气中的浮躁。
她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既没动怒,也没接话。
反而转向明慧大师,语气淡然。
“大师,这茶凉透了。”
明慧大师笑道。
“那就再换一壶。”
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了。”
云昭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旋覆代赭汤治胃虚气逆,若真是脾胃虚弱引起的呃逆,本该有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中年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姑娘竟然知道旋覆代赭汤?
云昭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蜷曲的手指上,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伸手。”
老太太还没从刚才那番剖析中回过神,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刚要抬起右手,却被中年男人抢先扶住手腕。
他脸上还带着被戳破谬误的窘迫,掌心的汗濡湿了老太太的衣袖。
“姑娘,我妈她……”
“放手。”
云昭的视线扫过来,凉得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
男人指尖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老太太颤巍巍地将左手递过去,手腕细得像段枯木,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第270章 这哪里是针灸,简直是艺术!
云昭的指尖搭上去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那点微凉的触感竟让她忘了打嗝。
禅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簌簌落下的轻响。
云昭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指腹沉稳地搭在寸关尺三处,时而轻捻,时而微顿。
中年夫妻屏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只有明慧大师捻着佛珠的动作依旧从容,木珠相撞的轻响成了唯一的节拍。
片刻后,云昭忽然皱了皱眉。
那道眉峰微蹙的弧度极浅,却像块石头投进中年夫妻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男人的胳膊。
“是不是……是不是很严重?”
男人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眼睛死死盯着云昭搭在母亲腕上的手,仿佛那只手能决定生死。
云昭收回手,指尖在衣襟上轻轻蹭了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