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只是不动声色地捻了捻花白的胡须。
目光在王老板和地上的李三莫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云昭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死八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地上的李三莫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扭动,粗麻绳被他挣得咯吱作响。
“什么吃回扣?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挣扎涨得通红,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磕破的血迹,看上去格外狰狞。
围观的人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就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这……会不会真是弄错了?”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卫衣的男人挠了挠头,小声对身边的人说。
“王老板在这一带做生意多年,名声一直不错,怎么会干这种事?”
旁边的一个女人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我看这姑娘是挺厉害,可空口白牙就说人吃回扣,是不是太武断了点?万一真是冤枉了人呢?”
“就是啊,李三莫偷东西是眼见为实,可这回扣的事……没凭没据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说不定是这姑娘跟他们有私仇,故意借着偷东西的事栽赃陷害呢?”
“可不就是嘛,这无凭无据的,难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对啊,看那药工,反应这么激烈,反而不像是真的。”
“该不会是这个小姑娘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向云昭的眼神里重新染上了审视和怀疑。
毕竟王老板在城西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和脸面。
而云昭只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姑娘而已。
即便刚才露了手好功夫,还让众人都知道了,她的药理学得不错,也未必能让人全信她的话。
沈敬之皱着眉,快步走到云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云小姐,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既怕云昭是真的弄错了,平白得罪人。
又怕她没有确凿证据,反倒被人倒打一耙。
作为怀仁药舍的管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牵扯到账目和声誉的事,一旦处理不好,对药舍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云昭转头看了沈敬之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被周围的质疑声影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药柜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动作慢得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王老板见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觉得云昭说不定真是在虚张声势。
他连忙定了定神,提高了音量。
“听见没有?连沈管事都觉得你是胡说八道!小丫头,我劝你赶紧收手,别等会儿下不来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窗边又挪了挪,显然还没放弃逃跑的念头。
李三莫也跟着叫嚣起来。
“就是!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是诬陷!我要去告你!”
他这个时候也害怕了,已经坐实了一条罪名,可不能数罪连坐了!
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承认下来!
李三莫怨恨的瞪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在内心暗暗的想着。
云昭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指尖最终停在一个贴着【野山参】标签的药盒上。
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形状饱满、须根完整的人参,看上去确实是上品。
“王老板上个月在这里买了一支三十年的野山参,对吧?”
云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药舍。
王老板在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脸上却还是在强装镇定,皱眉瞪着云昭。
“是又怎么样?我买人参是给老母亲补身体的,光明正大,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云昭拿起那支人参,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你当时付的是极品野山参的价钱,足足比市场价高出三成。”
“但你手里的这支,虽然品相不错,却最多只能算中等偏上,根本达不到极品的标准。”
“而且,你走的是公账,等于你是两头吃了,不是吗?”
“你胡说!”
王老板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反驳。
“这人参是李三莫给我挑的,他说是药舍里最好的一批,我怎么知道是中等的?”
“说不定是你们药舍以次充好,现在反倒想赖到我头上!”
他试图将水搅浑,把责任推给怀仁药舍。
沈敬之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老板,话可不能乱说!怀仁药舍开店百年,向来以诚信为本,绝不可能做以次充好的事!”
“呵呵!那可不一定啊。”
王老板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看着觉得我好说话,故意拿着一些中等品来糊弄我?”
李三莫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是我给王老板挑的参,但那确实是当时最好的!是你们药舍的货有问题,跟我们没关系!”
围观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觉得王老板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毕竟药材的品级本就难定,说不定真是药舍的问题。
第191章 完了,全完了……
云昭却像是没听到这些议论,她放下手里的野山参,又走到库房门口,对着沈敬之说。
“沈管事,能否麻烦你把上个月的进货账本拿来?特别是关于野山参的那一页。”
沈敬之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拿。”
他快步走进里间,很快就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了出来,翻到记录野山参的那一页,递给云昭。
云昭接过账本,翻开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她的指尖在账本上轻轻划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王老板。
“账本上记录得很清楚,上个月药舍进的野山参里,极品只有三支,都在入库当天就被一位老主顾买走了。”
“剩下的都是中等品,而你买参的那天,库房里根本没有极品野山参。”
王老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嘴硬。
“那……那可能是李三莫记错了!他把中等品当成极品卖给我,我也是受害者!”
“是吗?”
云昭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腹黑。
“那你不妨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买完参的第二天,李三莫的银行账户里会多出一笔钱。”
“数额正好是你付的极品参和中等参差价的三成?”
这话一出,王老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药架,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三莫也愣住了,疯狂扭动的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昭。
“你……你查我账户?”
云昭合上书页,将账本还给沈敬之,语气平淡地说。
“我不需要查。李三莫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烫伤疤痕,应该是前几天不小心被开水烫到的。”
“这种烫伤愈合时会很痒,他刚才挣扎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挠。”
“我看到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王字,款式很旧,应该是戴了很多年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老板。
“而王老板你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虽然材质是金的,但款式和内侧的王字,与李三莫戒指上的一模一样。”
“显然是同一批打造的。由此可见,你们两人的关系绝非普通的主顾和店员那么简单。”
“再加上刚才李三莫被抓时,嘴里喊着【王老板不会放过你】,显然是笃定你会保他。”
“一个店员,凭什么认为老板会为了他得罪别人?除非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让他觉得你不敢不管他。”
云昭看着王老板,神色笃定。
“还有,刚才我提到回扣的时候,你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应该是放着手机吧?”
“你当时的眼神瞟向窗外,显然是想联系什么人。”
“而李三莫听到回扣两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这些都是心虚的表现。”
云昭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王老板和李三莫试图掩盖的真相。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静。
“至于那笔差价,我虽然没查过李三莫的账户,但以你们的关系和刚才的反应来看,我说得应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