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虽然两人私下里关系不同,但在这种场合,还是要维持着表面的疏离。
李三莫趴在地上的身子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弓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刚才被云昭戳穿谎言的怔忪还没散去,警笛声已隐隐从街角传来。
那尖锐的声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药舍那扇雕花木门,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疯跑。
与其被警察带走蹲大牢,不如先逃出去再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沈敬之刚从账房取出几本账簿,见他要跑,忙不迭地扔下锅铲似的将账本砸过去。
却只擦着李三莫的肩头落在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纸页。
洛老爷子拄着拐杖想拦,可年迈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冲撞,被李三莫带起的劲风扫得一个趔趄。
幸得身边药工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围观的人群更是惊呼着往两旁躲闪,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拦住他!”
沈敬之怒喝着追上去,可李三莫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缝隙里钻得飞快,转眼就冲到了门口。
阳光透过门楣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亡命徒的狰狞,他甚至已经伸出手要去推那扇木门了。
就在这时,一道素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静静立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
第189章 这确实是真金白银啊……
云昭不知何时从柜台边挪了过来,衣摆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手里还捏着半片刚摘的薄荷叶子。
神情淡然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李三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恨极了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女人,看着纤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却像块绊脚石挡在逃生路上。
“滚开!”
他低吼着加速冲过去,粗壮的胳膊抡起来就想把人搡开。
在他看来,对付这样的弱女子,只需要一只手就够了。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连洛老爷子都微微蹙起了眉。
他身边的药工更是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云昭并没有硬拦,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在李三莫冲到面前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恰到好处,既避开了对方的冲撞,又没让出足够逃生的空隙。
李三莫正全力前冲,忽见眼前一空,重心顿时有些不稳,心里却狂喜起来。
这女人怕了!
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冲出这扇门!
就在他脚尖即将踏出药舍门槛的刹那,云昭藏在宽袖里的脚轻轻抬了起来。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像微风拂过水面般漾起一道轻影,精准地勾住了李三莫的脚踝。
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轻轻一绊。
“噗通!!”
一声闷响震得地砖都仿佛颤了颤。
李三莫庞大的身躯像口麻袋似的狠狠摔在门槛边,脸朝下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门牙都差点磕掉,嘴里顿时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懵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栽了,还是栽在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手里。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云昭已经蹲下身。
不知她从哪里摸出的麻绳,灰扑扑的粗麻线看着不起眼,却异常结实。
只见她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像在施展什么精妙的手诀。
不过眨眼功夫,就将李三莫的胳膊反剪到身后,手腕脚踝被牢牢捆住。
连膝盖都被麻绳勒得死死的,活像条被捆住的大闸蟹。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钟。
等围观的人回过神来时,云昭已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她看都没看在地上扭动的李三莫,弯腰抓住捆住他手腕的绳结。
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拖了回来。
李三莫被拖在地上摩擦,青布裤子磨出了好几道破口,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死八婆!臭娘们!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出去了非要扒你的皮不可!”
云昭充耳不闻,脚步平稳地将他拖回柜台边,随手一扔,李三莫就像团烂泥似的瘫在洛老爷子脚边。
她掸了掸裙角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舍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刚才还觉得李三莫可怜的几个看客,此刻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那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卧槽……这姑娘看着瘦,力气也太吓人了吧?怪力少女啊这是!”
“何止是力气大,你看那手法,快得都出残影了,怕不是练过?”
“难怪敢一个人来药舍,原来是有真本事在身……”
议论声嗡嗡响起,看向云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一旁的年轻女子没说话,墨色的瞳孔里映着云昭清瘦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她刚才看得清楚,那不是蛮力,而是极其精准的巧劲。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显然是对人体关节和发力方式了如指掌。
这可不像是普通女子能有的本事。
就在这时,云昭忽然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油腻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刚才还踮着脚看热闹,此刻正悄悄往后缩,手已经摸到了后窗的窗沿,显然是想趁乱溜走。
“王总。”
云昭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准备去哪里?”
被点名的王老板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正是刚才李三莫嘴里提到的城西王老板,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翡翠扳指都差点没拿稳。
“呵呵,小丫头,这……这偷东西的人都抓到了,我寻思着这里也没我的事了,就……就先走一步。”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挪,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心虚得厉害。
云昭却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淡,落在她清冷的脸上,竟生出几分狡黠的意味。
像只发现了新猎物的小狐狸。
“这里怎么会没你的事呢?”
她缓步走过去,青布裙摆扫过地上的药渣,留下淡淡的药香。
“我们不是还要处理一下,你和李三莫利用怀仁药舍吃回扣的事情吗?”
“吃回扣?”
王老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连忙摆着手后退。
“小丫头你说笑了!我王某人在怀仁药舍买药,向来是真金白银,童叟无欺,怎么可能干那种龌龊事?”
他强作镇定地挺了挺肚子。
“洛老在这里,你问问他,我每次来是不是都按最高价结算的?”
沈敬之沉着脸没说话,沉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审视的光。
他早就觉得这位王老板有些不对劲,每次来都指定要李三莫经手药材,还总在库房门口徘徊。
当时只当是老主顾谨慎,现在想来,恐怕真有猫腻。
云昭停下脚步,距离王老板不过两步远。
她微微歪了歪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真金白银?你用了买极品药材的钱来药舍买中等品,再把差价拿出来,跟李三莫分,这确实是真金白银啊……”
云昭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老板,又似乎有点喜欢,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被人揭穿?
王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笑了……”
这个死丫头怎么可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明明以往他们交易的时候云昭并没有出现过在药舍里。
而这次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易啊!
第190章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云昭的唇角依旧勾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清泠的目光落在王老板煞白的脸上。
声音却是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来不说笑。”
话音落地的瞬间,药舍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王老板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油腻的西装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洛老爷子站在柜台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与这位王老板打了多年交道,对方每次来都出手阔绰,对账时也从不多言。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勾当的人。
但他看向云昭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质疑。
这个看似清瘦的姑娘,总能在不经意间露出惊人的本事,既然她敢当众说出来,必然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