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净鸢微微点了点头。
顷刻间,偌大的小院就又剩下了寥寥几人。
萧怀瑾走到芙娘的面前说,“芙娘,我这就要走了。她怀孕了,虽然我没有记忆,但责任还是得担起来的。”
芙娘眨眨眼,颇有些舍不得。萧怀瑾年纪小,她一直以为他不曾成过婚,却不曾想马上就要当爹了,她道,“那你喜欢那位夫人吗?”
“……”
萧怀瑾点点头说,“…喜欢。”
“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有些话我也只能给你说。”他笑笑,“虽然没有记忆,但她大约是我自己选的妻子,我看着哪哪都觉得顺眼。”
“是嘛。”芙娘强打起笑容,“夫人貌若天仙,性子也好,你倒是娶了个个好妻子。”
听着,萧怀瑾倒是叹了口气,“但好像把她惹生气了。”
他摇摇头,“不说这些了,这些日子打扰了,等今后有时机,我再好好登门道谢。”
“这药囊给你。”芙娘说,“我还没绣好,戴在身上,对你的病有好处。”
萧怀瑾,“好。”
在这山村叨扰许久,萧怀瑾的东西却仍旧没有多少,王石接过来,领着他到马车前,“公子,夫人在里面等很久了。”
“…嗯。”萧怀瑾掀了车帘进去。
裴净鸢正端坐在马车上,微风透过窗隙勾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愈是衬的她淡然清贵。
只是见他进来微微蹙眉,并未出声,萧怀瑾识趣的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离裴净鸢有些距离。
裴净鸢轻闭了一下眼眸,视线从他腰间唯一的配饰上移开,萧怀瑾不会刺绣,她的绣工…也很差,只能是出自芙娘之手。
她手指攥紧,轻声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我可以让他们停下来。”
别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待她,哪怕做不了夫妻,也…好。
萧怀瑾看着她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猜不透裴净鸢到底是个什么人,明明还在对他生气,他都主动没往跟前凑了,她怎么看着也不开心?
“不用,我愿意回去。”萧怀瑾说,他手指曲起来,“…麻烦你了。”
裴净鸢,“……”
“嘶”
倏地,裴净鸢闷哼出声,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萧怀瑾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满脸紧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哪怕他没学过医,也知孕妇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而刚刚,他把裴净鸢气个不轻,还哭了。
裴净鸢抬头望他一眼,轻轻摇摇头,“没有。”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是…孩子在动。”
萧怀瑾眨眨眼,那就是胎动?
他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裴净鸢的腹部。
可惜,只用肉眼看不出小家桌的动作。
“你,…你要摸摸吗?”裴净鸢说,手心却生出了一层薄汗,眼眸却是控制不住的期待。
哪怕她知道孩子是萧怀瑾的,可萧怀瑾没有他们相处的记忆,还是个女子,她便觉得有些羞涩了。
“可以吗?”萧怀瑾眼睛亮了亮,也不等裴净鸢的回复,径直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覆盖了上去。
他的掌心偏冰,隔着层层衣物却又像是覆了火,丝丝密密的钻入裴净鸢的心尖。
她是…想他的。
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眷恋不已,呼吸慢了两分。
可小家伙并不给面子,萧怀瑾的手放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小家伙的动作,他遗憾的收回手,“可能睡着了。”
裴净鸢收回了视线,轻声应他,“嗯。”
既然到了裴净鸢身边,萧怀瑾也没再回到远看来的地方,就近坐了下来,却仍旧不忘看裴净鸢一眼,生怕又惹她生气了。
一路无言,回到镇上时,已是极晚了,月明星稀。
萧怀瑾率先下了车,王石说已把他的东西交给青叶放到夫人房间里去了。
那意思便是让他和裴净鸢同床共枕了。
在他沉思间,裴净鸢被青叶扶了下来,语气是掩不住的喜悦,“夫人,大人,房间已经休整好了。”
裴净鸢手指一顿,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萧怀瑾,“……”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裴净鸢睡了,再睡一次又没什么关系。
客栈里的床并不大,裴净鸢还怀孕了,地方便愈发显得捉襟见肘了。
萧怀瑾自觉的睡在了里侧,尽量贴近墙壁,给裴净鸢让出了位置。
今日的事情太多,裴净鸢心神俱疲,几乎是强撑着换了寝衣。
而后在掀被子时,看见萧怀瑾像是小姑娘似的缩在墙角。
“……”
她收回了视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身上的馨香似是有了生命,准确无误的往萧怀瑾的鼻尖扑,激起一片燥意,呼吸乱的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很紧张?”裴净鸢背对着他,声音喟叹。
以往萧怀瑾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最是喜欢在她身上…发泄出来。
如今的萧怀瑾没有了记忆,连自己对他都是陌生的,却不得不同床共枕。
还有就是,她现在怀孕了,本就不能陪他做那种事,身形也因为怀孕…丰腴了许多。
而且,他曾为女子,对这种事情怕也是不喜的。
萧怀瑾点点头,不太自在道,“…是有点。”
裴净鸢轻闭上眼睛,眼睫止不住轻颤,“明日我让他们给你另安排一间。”
“你不必…怕我。”她顿了一下,眼眸清寂,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情。”
最开始时是她怕他对她胡来,现在倒是萧怀瑾害怕自己对他胡来了。
“不是怕你。”萧怀瑾憋的脸色通红。
想着“自己”都和裴净鸢都有孩子了,“自己”又天天说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给她听,他也没那么多顾忌。
索性眼一闭,径直道,“我只是怕我又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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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怀瑾,“不了解我,那是交流不够…”
裴净鸢,“……”
第60章
一时间,裴净鸢还没反应过来,眼睫轻颤一下,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萧怀瑾的失态情形。
以往萧怀瑾很喜欢在拥有她的时候,夹杂着几句急切的低语,尾音带着热意,让人抗拒不得。
哪怕她听不懂,她也隐隐明白那大概是夫妻间的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私密情话。
而如今,萧怀瑾却说的如此孟浪,如此…露骨…
裴净鸢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只知心底是气的,她胸口起伏,皱眉呵斥道,“你,你…”
她长到如今年岁,耳边甚至不曾听过直白的厌恶,更何况是些骂
人的话了。
到头来只道,“你真的是女子吗?怎么如此不正经?”
她脸色浮现出红晕,不知是被如此直白的话气的还是羞的。
萧怀瑾,“……”
他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裴净鸢的神色,将她秀眉冷斥的模样当做了生气。
“对不起。”萧怀瑾眼眸里浮现着歉意,道,“我们都有孩子了,我以为我们是正经夫妻,才,才说这些的。”
裴净鸢冷眉看着他,他们当然是正经夫妻,可甚少这么不正经过。
明明萧怀瑾没有了他们那些相处的过往,在她面前却更像是暴露了本性。
裴净鸢藏在被子中的手微微攥紧,心底生出一丝不明的情绪来。
在不明萧怀瑾身份前,她便已经猜出她的夫君萧怀瑾心底藏了不少的秘密,却真的不曾想过,萧怀瑾不仅向她隐瞒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实,甚至连本性都一并瞒了过去,那她认为的两心相许,又有多少是真的…
以及…,即便再不想承认,裴净鸢也悲哀的发现她并不厌恶萧怀瑾,哪怕是如此粗鄙的语言。
她以为萧怀瑾骗了她,她会怨他,会厌他,会恨他,却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压抑不住的想他。
她轻闭了一下眼睛,复杂哀戚的神色被她尽数压在眸底。
她不是第一次想萧怀瑾了,以往她多少还能将原因归咎于萧怀瑾,可现在她还在怀着孩子,那便断然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生气了吗?”
眼看着裴净鸢眼眸变了几分,萧怀瑾心有戚戚的问。
现在想想,“自己”用的方言而不是这里的话就已经说明,哪怕是“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对裴净鸢说些不正经的话。
“……”
裴净鸢犹豫半晌,唇瓣动了动,“…没有。”
“我确实是个女子。”萧怀瑾小声说,“女子也有欲/望的嘛。”
正经夫妻,又没有什么错。
裴净鸢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却突然又听到她的声音,“对…对我吗?”
身下床单被她无意识的抓出皱痕,眼眸发红,挺直的肩颈微微下垂,落寞之意尽显,她再次问,“是,是对我有…欲/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