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旭泽喝完水,立刻恢复营业状态,“我们继续吧,下一个。”
他伸出手准备迎接粉丝,却发现所有人都瞪圆了眼,视线集中他的背后,没人有上前的意思。
石旭泽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身。
姚颖墨:“你好呀,湖光老师。”
“兆禾老师,欢迎欢迎。”
石旭泽看见姚颖墨时,几乎藏不住心中的喜悦,一句“姚小姐”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的职业素养足够,凭着丰富的临场经验,即时收住自然反应,接下姚颖墨的话,做出得体的回应。
“我来探班。”姚颖墨将常姐准备好的奶茶杯放到石旭泽旁边的空桌上。
这本来会由常姐交给现场工作人员送来,现在正好作为姚颖墨出现的借口。
“谢谢兆禾老师。”石旭泽立刻吸了一口,非常给面子。
粉丝们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声。
石旭泽朝姚颖墨抱歉地笑笑,“兆禾老师,我要继续签售了。”
姚颖墨点头,示意他继续,她则是拉开椅子,就在石旭泽旁边坐下。
等在旁边的粉丝举手发问:“请问……兆禾老师是签售的彩蛋吗?我们也可以给兆禾老师签名吗?”
“可是这样对买票找我签售的书迷们不太公平呢,除非……”
这是个很危险的送命题,刚才走来的途中,常姐已经特别替她沙盘推演过,甚至也去电出版社取得同意。
要是没有准备腹稿,姚颖墨还真的只能当场被问傻,最机灵的反应也只会是召唤小苏。
“除非你手上刚好有满天星的最新珍藏版,那我就看在湖光老师的面子上,帮你签名。”
石旭泽看她一眼,接话:“我和兆禾老师合作的广播剧满天星很快就会上线了,所以只有满天星才能让兆禾老师小小破例一下喔。”
姚颖墨口中的最新珍藏版发售日期,就是今天,可以想见能符合资格的人几乎没有。
意外的是,排在旁边的两个女生,竟然立刻拿出书。
姚颖墨也就信守承诺,给她们两个签了名。
只是签完名后,她没有继续坐着,而是起身,和石旭泽的粉丝们道别,“我今天的宣传任务结束啦。”
她要是再坐下去,恐怕石旭泽的签售到半夜也签不完。
有达到露脸互动的效果就好。
回到后台,石旭泽的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小苏一个人待在里面。
姚颖墨看了一圈,没看见常姐,“常姐呢?”
小苏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声音立刻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常姐接了通电话就急忙离开了。”
姚颖墨:“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苏:“我不清楚,常姐只有交代我要确定两位老师安全到家后才可以下班。”
姚颖墨皱紧眉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但她只是个搭便车的,于是没多说什么,找了张椅子坐下。
等石旭泽终于结束签售回来,在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常姐去向前,小苏麻利地站起身:“两位老师,我已经通知司机了,请你们稍作休息,车子马上就来。”
石旭泽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来,“喂,常姐。你跑到哪里去了,我……”
电话另一端,常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姚颖墨只看见石旭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人也定格住了。
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
姚颖墨弯下腰,替他将捡起手机。
屏幕出现裂痕,常姐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姚颖墨伸手在石旭泽眼前挥了挥,判断他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回神,便自作主张将手机拿到耳边。
“常姐,我是兆禾。发生什么事?”
“木叔被送进抢救室了。”
第35章
“谢谢您把我们光光送来医院。”
病房外,常姐靠在走廊墙边,手里拿着刚处理好的缴费收据。
她头上的包头已经彻底松散,衬衫上也不再平整,整个人看上去凌乱而又颓丧,从心里透出的疲惫完全无法掩盖。
姚颖墨移开视线,一起靠在墙边,右脚微微踮起,在地上小幅度地画着圈。
“我只是让司机改道而已。”她说。
“足够了。”常姐轻声说,“其实,阿木他的身体早在去年就检查出问题了,这件事只有我和佳祐知道。本来是应该让光光知道的,但……”
姚颖墨抬起头,望着走廊对面墙上张贴的安全逃生须知,用红色写着的警语太过刺目,和医院的刺鼻消毒水气味一样,无情地刺痛她压在心底的记忆。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对吧。”
常姐看了她一眼,“你很了解他。”
“那孩子还在初中的时候就跟着阿木学习了,一路走来,他们的感情更像是父子。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告诉他这个残忍的消息。”
“阿木会要求那孩子学习转型,也是这个原因。”
姚颖墨:“他做得很好。”
“阿木其实是想在企划开始前就和他谈的,结果真的找他,又说不出口,到最后也没鼓起勇气让他知道。”
姚颖墨:“他现在还是知道了。”
常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们做得不好。”
姚颖墨垂眸,“在疾病和死亡面前,没有人能做得好。”
她摊开手,掌心上有几道指甲掐出的血痕。
在常姐看过来之前,她将手心朝下放在膝上,将伤口隐在暗处。
她没告诉常姐,替石旭泽听电话的那一刻,她也差一点喘不过气。
“抢救室”三个字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当时正是掌心传来的痛意,才让她的大脑清醒些,意识到在那个当下,需要她这个局外人保持冷静,帮助被消息重击的石旭泽和小苏找到主心骨。
她当机立断夺过小苏的手机和司机对话,将目的地改为医院。
赶来的路上,石旭泽一直处在茫然的状态。
姚颖墨看他实在无法回神,就任由他拉着她的袖口,当作精神寄托和安全感的来源。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木叔已经成功抢救过来,人也清醒了。
常姐把病床旁的位置让给石旭泽,自己则是抓紧时间办理住院手续和缴费这些事。
姚颖墨对这些病患家属要做的事比较有经验,陪着常姐一站一站走,将一切手续都处理好,才又一起回到病房外面等。
姚颖墨也是才刚知道,原来常姐和木叔是夫妻,她的慌乱和崩溃不比石旭泽少,只是阅历和责任让她至少表面上是冷静的。
可事实上,姚颖墨眼睁睁地看着她签名时,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连着写错三次。
但要签名的文件实在太多,签到后面,人就麻木了,会进入一种看不明白文件,也彷佛不认识自己签名的状态。
姚颖墨能做的也只有陪着。
在这种时候,身旁有人,就很足够了。
口袋里传来震动。
姚颖墨顿了顿,将常姐按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您坐着休息一下,我去买水。”
常姐:“好,麻烦了。”
姚颖墨看了眼病房门,转身离开。
口袋里手机坚持不懈地响着,姚颖墨走下楼后,才接起来。
“小裕。”
周裕劈头就是质问,语气充满心急,“漫展结束好几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姚颖墨停下脚步,“你来家里找我吗?”
周裕:“你在哪?”
姚颖墨叹了口气,说:“医院。”
周裕瞬间慌了,“哪间医院,我现在过去。”
姚颖墨一开始不想说实话,就是担心周裕惊慌失措。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医院对周裕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亲人进入医院,那几乎等同于永别。
姚颖墨知道周裕现在濒临崩溃,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平缓的语气和他说话:“小裕,你听我说。我没有生病。生病的是石旭泽的老师。我只是来帮忙的,你乖乖在家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资讯量,又像是在斟酌用词。
姚颖墨很习惯周裕这样的沉默,她继续向前走,保持电话通畅,等周裕的脑袋转过来。
等她站到贩卖机前,才听周裕开口:“嗯……那家伙没事吧?”
这是在关心石旭泽?
姚颖墨选了两瓶水,“我以为你讨厌他。”
周裕:“我只是比较有警惕心。”
姚颖墨轻笑,回头回答他的问题,“他和你当时的表现差不多。”
周裕:“喔。”
水瓶落下,姚颖墨蹲下,伸手进去取,“我晚点就回去了,你如果累了就先睡,别等我。”
病房里。
木叔平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数条管子,连接到床边的仪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