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兆禾的？又为什么不早点说？”她问。
石旭泽开始吞吞吐吐，“其实……没有很早，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最近？”
姚颖墨上扬的尾音和重到能听见磨牙声的咬字，让石旭泽浑身一抖，连斟酌用词都不敢了，直接一股脑地把话都倒出来。
“是在送您白色狮子的隔天。骆佳祐，就是长颈鹿，他告诉我您发微博，我一看就认出图片角落的白色小耳朵，和白色狮子一模一样。接着我又发现您上一篇微博，是说您遇上火灾，发文日期和我遇到火灾是同一天。”
“我那时候就产生了些怀疑，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说我是社恐，所以猜测只是巧合，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我帮您组装麦克风设备的那天，我才真正地确认您就是兆禾老师。”
姚颖墨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敢说是因为，我觉得作为您的邻居，我的形象很不好。我在您面前饿昏，又蹭吃蹭喝，看上去还有社交障碍，怎么想都是很不靠谱的形象。”
“我担心如果您知道我的真实身分，会对我失去信任，可能会影响这次的广播剧合作。我原本打算瞒着您到合作结束，只是那天您说要来工作室，我尝试阻止但拦不住，我就知道我瞒不下去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石旭泽又弯下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想着瞒您，将您蒙在鼓里。姚、姚小姐……兆禾老师，求您原谅我。”
“我没有生气。”姚颖墨看着今天第三次见到的头顶，忍住伸手抚摸的冲动，话锋一转，问，“可以吃巧克力果酱吗？”
石旭泽还在披露自己诚恳道歉的状态里，一时间难以抽离。
听见姚颖墨的问题，他蒙了一瞬，几乎是靠着长年被耳提面命的反射本能回答，“不能，录音前不能吃甜食。”
“好，那给你弄点咸的，煎蛋和鸡肉可以吗？”
“可以的。”
“行，你坐好等。”
即使知道石旭泽就是湖光，姚颖墨还是没能改掉对待他的态度，依然是像照顾小辈一样的语气。
没办法，虽然他今天话很多，又特别坚持，但他的穿着打扮太讨巧，说话时的眼神也让她无法生出反感。
今天的这段对话，让她觉得，石旭泽和湖光确实就是一个人，两边的特质很好地在他身上共存，反而比分开看时更加鲜活像真人。
姚颖墨把他丢在客厅，做好早餐从厨房出来时，看见他双腿并拢，两手放在大腿上，拘谨地端坐着。
和她进厨房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忍住笑意，把盘子端到他面前放下，丝毫不意外地看见他抖了一下。
“跟我可以说话吧？”她问。
石旭泽像是上课时突然被老师提问的小孩子，猛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大声，“可、可以的。”
姚颖墨真的很想笑。
但不能笑。
她清清喉咙，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凶狠，“口罩拿下来！不然怎么吃饭？”
“喔，喔好。对不起。”石旭泽慌忙道歉，并伸手将口罩拿下。
因为紧张，他的手指还勾了两三次才勾到口罩的耳挂绳。
“吃吧。”姚颖墨端着自己那份早餐，在石旭泽旁边坐下。
石旭泽瞥向她的早餐，是巧克力面包片和煎蛋。
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盘，上面放的是三明治，面包片和煎蛋是一样的，但还另外放了鸡肉以及生菜。
姚颖墨竟然专门做了另一份早餐给他。
她人怎么会这么好，想着要瞒骗她的自己真的很混蛋。
石旭泽在心里唾弃自己，但又有点隐密的庆幸。
可以拿到一份特制早餐，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在姚颖墨面前的这一个劫难，可以宣告过去了。
他终于彻底放下心，安心地想用自己的这一份早餐。
一口咬下，他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
他忍不住开口赞叹，“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只是很普通的三明治，鸡肉是水煮的，也没有额外放什么调味料。”
姚颖墨觉得他的夸奖有些太过了，毕竟考量到他今天的工作计划，她准备的可是清淡的健康饮食，怎么想都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石旭泽也吃得出来这份早餐口味清淡，但他就是觉得这三明治吃起来特别美味，生菜特别脆，面包特别香软，鸡肉也特别新鲜。
他再次强调，“但是真的很好吃，每一口都充满幸福感。”
“好喔。”姚颖墨不能理解他的赞叹，只能敷衍地回答。
石旭泽说到兴致上来，就把以前没能说的彩虹屁也一连串放出来，“上次的卤肉超级美味，口感恰到好处，酱汁入味。上次的面包你烤过之后比店里原本卖的香很多，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家的白米饭也……”
石旭泽夸得太诚恳，又滔滔不绝，溢美之词彷佛永远也说不完。
姚颖墨听得脸热，一瞬间产生冲动，想叫他把口罩戴回去，重新封印他的语言功能。
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石旭泽还在吃饭，他还有三分之二没吃。
而姚颖墨只剩下两口。
脸上热意褪去，她看了眼时间，强行开口打断，“我收到你的赞美了。”
“现在，你要闭嘴，赶紧把早餐吃完，别让我们迟到。”
石旭泽听话闭嘴，“遵命。”
第27章
新刃工作室内。大门口。空调开着。
有一群人早早地聚在这里，三三两两地站着闲聊，不嫌无聊烦闷，也不喊累。有的人甚至宁可抱着手机沟通工作，也不愿意回到电脑前面。
他们这么做，只为了一睹兆禾老师的风采。
当然，也许想要目睹湖光老师吃瘪的成分，占了更大的比重。
大家都是人精，那天听见两人的对话，就能推测出事情的大概，再稍微旁敲侧击一下，知道一切细节并非难事。
而吃瓜正是人类的本质。
谁会不想吃瓜呢？
就连没参加策划会议的配音演员们，也不知道从哪听见了风声，抵达时间一个比一个还早。
姚颖墨跟在石旭泽身后踏入工作室时，还以为自己迟到了。
这一大群人站在门口，眼神个个在放光，也不知道究竟是要迎接她，还是等着要吃了她。
姚颖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大步，接着恶狠狠地瞪向石旭泽。
石旭泽觉得自己十分无辜，两只手掌在胸前连连摇摆。
“没有，兆禾老师您要相信我，我们没有迟到，还提早半小时到。是他们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个个这么早来，真的不是因为我太爱讲话，不认真吃饭，才迟到喔。我们没有迟到。”
这种莫名其妙的大场面真的和他毫无关系！
姚颖墨原本是有点吓到，这才看上去严肃了点，这会却被石旭泽紧张兮兮，努力解释拒绝背锅的样子逗笑。
“我知道的。”她说。
她的笑声让石旭泽愣了又愣，直到看见她眼里的疑问，他才端正神色，挪开眼神转向人群。
他们还处在虎视眈眈的兴奋状态。
石旭泽举手拍了两下，将众人的视线引来。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兆禾老师。”
姚颖墨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亲切的弧度，红唇微张，准备用营业姿态向众人问好。
但她没找到机会开口。
石旭泽话音刚落，这群人就像得到了口令，一股脑地围了上前。
“原来兆禾老师这么美。”
“兆禾老师我超级喜欢你的小说，可以帮我签名吗？我们湖光老师也超喜欢您，他也需要您的签名。”
姚颖墨好笑地转头，石旭泽正气鼓鼓地瞪着出卖他的工作伙伴。
和姚颖墨视线相触时，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丰富的小表情。
于是她和众人一起见识到他一秒变脸的功力。
人群中，有人发表点评：“兆禾老师的气场真的好强，湖光老师在她旁边竟然看起来超乖的。”
旁边另一人吐槽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湖光老师心虚，所以他才不敢造次。”
众人一阵哄笑。
石旭泽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家伙！我都听见了喔，讲我坏话还讲那么大声，真的很过分耶。”
见他气得跳脚，众人也没有收敛，甚至有人说：“熟悉的湖光老师回来了，还是熟悉的比较对味。”
这些人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实在热闹。
姚颖墨噗嗤地笑出声。
听见她的声音，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明明打算要在兆禾老师面前留下一个非常认真专业的好形象，没想到才刚见面就破功了。
他们还嘲笑石旭泽呢，但他们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