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去,她便是不会寻他,是吧?
念头一转,谢琅也不知为何,便又收回脚。须臾,又叫下人来,“你去禀告夫人,我今日有要事回不得正房。”
他倒想瞧瞧,他说不归,她会作何?
期待得很。
“小的知晓。”
那小厮刚要走,又被谢琅叫住,“回来再禀。”
小厮得令,披着月色小步快跑去往正房。
这月色正好,谢琅便不着急回到书房,反倒漫步院中晒起了月华。手指轻轻撵动,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小厮机灵,第一回 给主子办事格外上心,跑出院时回头望见主子并未进书房,想来主子心急在等。出了院便一路小跑到正房,跟嬷嬷说完来意后见了夫人。
夫人却是一愣,随即说已知晓便让他回了。
小厮跑回书房的路上,这心啊,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总觉不对劲。
回去果真见大人正负手立于院中。
书房敞着门,火光倾泻如瀑。大人如天神般便站在光芒正中央,听小厮禀报完。
小厮看不清大人的面色,却不知为何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去吧。”
大人沉声让他退下,小厮这才松口气。连忙快步避开后才敢悄悄回头看一眼,他怎么觉得大人的嗓子忽然哑了,可是着凉了?
须臾,院中传来一声诡秘冷笑。
一连两日,谢琅都未回正房。
柳清卿本失落的心更是坠入深谷,明明好好的,他这是怎了?
勾得柳清卿也没了心思做别的。
吃不香睡不香,也不知他这两日在忙什么。
明明从前他也有不回房的时候,怎这回她心里头这般难受,像生了生涩的果子似的。
她是如此喜爱他,每缕心绪好似都连在他身上。他能让她喜,也能让她悲。他的每次靠近都令她的心脏欢欣雀跃。而疏远,却让她软嫩的心脏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他是疏远她了么?
可是为何?之前明明好好的,他那般挂念她。
若不是他对柳清滢几乎算得上置若罔闻,她都要多想他是否悔了这婚事了。
毕竟若是他想,他再等上两年换个柳氏女也不是不能。
转眼到了十五那日。
用晚食之前也没将他盼来,柳清卿食不知味,草草用了两口便兴致寥寥让人撤下餐食。
李嬷嬷几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赵盼生瞅了一眼李嬷嬷,在李嬷嬷颔首后便如锦鲤入水般悄然消失在这余晖遍天的傍晚中。
赵盼生去了书房那边,人影刚晃过便被眼尖的谢伍一眼叨住。谢伍回头看眼紧闭的书房大门,思索再三还是先快步去了门口。
赵盼生正在那犹豫徘徊,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是谢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大哥!”
这一声饱含真情,喊得谢伍心口发颤,黝黑的脸立时红了。可惜太黑,瞧不出来。
“赵姑娘怎来了?可是夫人有时寻大人?”他忙问。
赵盼生却摇头,上前一步低声问,“这两日大人可是忙得很?”
怕谢伍多想,赵盼生忙往回找补,“大人未归,夫人这两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她身上的香气漫过来,熏得谢伍头晕脑胀,明明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却觉发晕!脑子仿佛凝住。又听赵姑娘柔声连喊好几声谢大哥,他才发觉自己居然跑神了。
忙撸把脸后低声说,“大人是忙。”
却垂眼不敢看赵姑娘,生怕赵姑娘发觉不对。大人哪忙?下了衙门推了应酬便泡在书房中看闲书。那书册可宝贝得很,都不让他碰。
心如擂鼓,赵姑娘身上是有迷药不成,他要晕了!
忙后退两步抬手扶助墙壁。
赵盼生又往前,“谢大哥可是不适?”
谢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无事,无事!我身体强健得很,许是热到了,不妨事。赵姑娘莫多想。”
一声悦耳轻笑,如林中青莺,“我有何多想的。”
谢伍听住了,愣在那。
赵盼生目光扫过他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将素净的白帕子递给谢伍,“谢大哥擦擦汗。”
谢伍僵着手接过后,她才又说,“若是大人得空,劳大人回去看看我们夫人吧。”
待赵盼生离开,那阵香风不再,谢伍才回了神,抬手捂住胸口。却发觉不对,一低头瞧见攥在手心的白帕子,只觉得烫人赶紧塞进衣襟。
恍恍惚惚回到书房前守着,忽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却听大人唤他。
“刚去哪了?”
谢伍思来想去,还是说是实话,“赵姑娘来寻。”
静默片刻,大人又问,“寻我?”
谢伍想了想,好像是,赶紧重重点头。
便听大人轻笑一声,又仿若叹息,“既如此,便去瞧瞧吧。”
谢琅回房时,柳清卿还在托腮望月发着呆。
困得睁不开眼,却不愿去睡。想着能不能等到那人踏着月河而来呢。
还真叫她等着了。
不知何时合上眼,却听有人喊她夫人。
柳清卿一个激灵赶紧睁眼,便看到谢琅如从梦境中走出一般立于她身前,笑着对她说许久未见。
今夜谢琅却变了手段,好似在惩罚她。
像游水,每每要钻出水面时他便又将她拽进水中。
反反复复,就是不给她个痛快。
柳清卿浑身是汗,红唇微启如一条被浪掀到岸上的鱼,渴得空气。
却被谢琅俯首又夺去气息。
累了一晚,却早早醒来。
她一动,身后环着她的人也跟着醒了。
“吵醒了夫君。”柳清卿连忙致歉。
谢琅不可置否低哼一声,还带着些许睡意,惑人得很。
“夫人近日可忙,是忙还是不愿见我?”
柳清卿大惊,“我怎会不愿见夫君。”
心里那酸果子被踩碎,酸涩蔓延。
她怎么会不愿见他呢?只觉得委屈,明明他冷着她,又打倒一耙。
柳清卿听他又说,“听闻夫人近来有心事,若有心事,可与我说说。”
她心中暂且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嘉姨,另一件便是他。
哪件都说不出口。
清晨离开时,谢琅重重看她一眼,不知怎的令她仓皇失措。
而这预感,果真成了真。
他们好似,闹了别扭。
谢琅不怎么回房了,每每问都说宿在外院书房。
回回都贴得冷脸落得失望,渐渐地再热的心肠也冷了,柳清卿也就不再询问。
他虽不回房,但每日谢伍都会来两趟,不是送些东西,就是取些东西,要么就是来询问夫人身体可有不时。
但到每月那两日时,他都如约而至,把她当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连着月余过去,漫长的夏日过去,风已染上秋日的味道。
他们也跟着过去的夏日一般,冷了下去。柳清卿不知所措,但不得其法。
胖鸽倒是送来纸条,上面是他力透纸背的字迹,他说近日繁忙,不在府中。
可他出京了?
他未说,她也不知。
自那次受伤捡回一条命后,谢琅每每出京前都会跟她说。
柳清卿偷偷哭了,心里刀绞似的难受。
她再傻也品出来了,他故意不告知她。
原本以为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已很好。
可他这般故意冷待自己,她心里头好难过。
好难过好难过,她夜里总睡不着,偷偷哭。好不易睡着后又会哭着醒来。
他真是高高的天,翻云覆雨,想如何便如何,她却无回环之力。
他不能回京时再带个姑娘吧?
姑娘怀里再抱个胖娃娃,让她下堂倒出正妻的位置。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种种猜想令她仓皇不安,几乎要逼疯她了!
她不知忽然间谢琅这是怎了?
她知晓他故意冷着自己,那是因为这种冷待,她过去在柳府可尝得够多了。
怎都没想到到了侯府又过上这日子了,好生打脸。
她忽然发现。
便是现在有了银钱,她也不想失去谢琅正妻的身份。
她想做他的妻子。
他那样好,一想到他也会对旁人那样好,她的心便要裂开似的疼。
没了他牵着纸鸢的绳,这一生想想便好生无聊。
种种思虑交织在一起,柳清卿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