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玩命争宠,我卷铺盖连夜逃跑_忘川秋水【完结+番外】(87)

  不再像从前那般疑心她是否心怀恶意,而是在想,

  眼前这位妻主,为了护住老三,甘愿冒那般大的风险,做事可称滴水不漏,且嘴也很严,此前竟从不曾泄露分毫。

  他那些心结主要源自大哥和老三的死,可倘若老三这事儿不是她做的,甚至,她还施恩,于他江家恩重如山。

  那么,大哥呢?

  一年前,大哥死于深山老林,当时一具残尸,尸身残缺破碎不全。

  从当时那副惨烈至极的模样来看,仿佛生前曾遭人残忍凌虐。

  可这么一个人,像她这种人,如今他所知道,所了解的这个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倘若她当真做了,那她又何必救下老三?

  她能悄然送走老三,悄然掩盖此事,蒙骗了所有人,证明她亦有心计智谋。

  她不会不知那是养虎为患。

  所以,恐怕,

  一个答案已呼之欲出。

  恐怕就连大哥的死,也与她无关,并非她所为。

  “……妻主?”

  这时,小六江雪翎悄然上前。

  他小心地看眼言卿的神色,才轻声道:“自从那日出狱后,五哥便被二哥安顿在此处,如今正在隔壁,您可想去见见?”

  言卿轻怔,一时间想起江家那个小五江隽意。

  自幼学医,如玉树琼花,君子谦谦温润如玉,这些全是她从旁人口中听来的,侧面了解到的,但还真就从未见过对方,从未打过任何交道。

  想了半晌,她才轻点一下头。

  而六儿江雪翎则是微微弯眸,也好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又不禁回头看看二哥那边,见四哥上前,扯住二哥的胳膊,仗着力气大,一下子就把二哥从地上薅了起来。

  江雪翎又再次弯了弯眸。

  他眸中本是烟雾深深,可自从之前在梧桐小院的那场谈话后,

  自从王娘子讲述起三哥江雲庭的那件事情后,

  他心中,他眼底,本是挥之不去的沉重,仿佛突然散去了许多。

  水漾的眸子,如一池清辉,水光粼粼,依旧如烟似雾,却又好似洗尽铅华。

  须臾,他恬静垂眸,那张瑰色的薄唇又浅浅地弯出一抹笑,

  这才莲步轻移,走在前方为言卿带路。

  …

  竹屋雅舍内,此处点燃一支线香,香雾缭绕,熏染出几分淡淡的清香,又好似混杂着一些微苦的药香。

  然而言卿一进门就察觉不对,她猛地一扭头,看向一旁的床铺。

  那是一名孱弱至极的年轻人。

  他青丝如瀑,身形颀长,如林间玉竹,却也是天生笑面。

  清隽俊逸的长相足以叫人一见倾心,哪怕处于沉眠之中,也依然薄唇微弯,仿似笑吟吟的,随时能吟诗一句作赋一曲。

  且看起来不但满身才情,更是由内而外的温和,浅笑,轻盈,甚至还有着几分朗若熹光的灵性。

  第119章 所谓妻主,也不过是猪狗

  他不像江雪翎那么恬静柔弱,也不像江斯蘅俊美至妖邪阴翳的程度,

  他更不像江孤昀那么清冷凉薄,孤高自洁。

  但这人却又好似云卷云舒,有种轻描淡写间的松弛洒脱。

  只是言卿一看这人就皱了皱眉。

  “他伤得很重?”

  方才一进门,除了那些熏香外,更是嗅见一股子犹如腐肉流脓,血肉腐败的溃烂气息。

  就好似一株玉兰沉入血肉苦弱的肮脏泥沼。

  并且如今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人面若薄纸,苍白至极,清隽俊逸的面容已无半分血色,反而只剩一片灰惨衰败的气息。

  江雪翎走在她身后,见此长吁口气,“五哥……之前在刑狱,确实伤得不轻。”

  一针定生死,针入定命穴,是为定住住这条命。

  哪怕成了一个活死人,可是好歹,好歹一息尚存,好歹,还活着。

  …

  他听见雨声。

  他听见刑狱阴冷的风。

  他听见二哥悲痛之下宛若声嘶力竭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他听见二哥犹若泣血,声声撕心裂肺的沙哑低吼。

  江隽意想,这人世间从不美好,只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而使这个并不美好的人世,多少带上几分美好的模样。

  就好似从前的二哥,也好似大哥,好似三哥他们,像他们所有人。

  只是这有些难办了。

  他师从于隐世神医廖先生,那位廖先生名叫廖艳辉。

  但数月之前,师父突然一走了之,走时也很匆忙。

  对外谎称云游,但恐怕是因为出了什么急事。临走前甚至没来得及同任何人道别,就连叶药童他们也只是在翌日清晨,才在师父房中发现一封简短的留信而已。

  他其实能听见,也能够感知,只是他无法苏醒过来。

  日子是漫长的,天亮又天黑,昼夜交替间,六儿来了,四哥也来了,

  家里似乎出了不少事,似乎全是与那位妻主有关。

  江隽意或许并不如兄长那般多智,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除了那一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得尽了廖先生真传,甚至连廖先生都要甘拜下风的医术之外,便是那份从容,温和,豁达也洒脱。

  千人万事心头过,但许是身为医者悬壶救世,见惯了生生死死,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实在太少太少。

  他或许是整个江家,整个江氏宗族,活得最轻松的一个,也是最看淡生死的一个。

  所谓生死,恐怕是这天底下最为公平,也最为平等的一件事。

  不论贫穷富贵,不论妻贵夫贱,不论有怎样的出身来历,是权势滔天也好,是卑微苟活也罢,但来这人世走一遭,总是难逃一死。

  诚然像他们这些夫侍,犹如身处炼狱,可那些妻主娘子们,难道当真就能比他们好多少?

  若说事事顺心,处处如意?

  也不尽然。

  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江孤昀出狱到现在也已经有一阵子了,为什么江隽意的伤势还是这么重?”

  “……是治不好吗?还是缺些什么?缺少草药?”

  他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但与许多人相比,他没那么恐慌,没多少憎恨,甚至没多少恶感。

  整个江家之中,若论通透,其实没人能比得上江隽意。

  当所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憎恨去排斥时,唯有他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对那位妻主谈不上厌恶,当然也算不上喜欢,不过是平淡视之罢了。

  这人活得太通透,心思太聪颖,论起过目不忘的本事甚至不输那位二哥江孤昀分毫,只是他跟江孤昀性子不同。

  他心里没那么多执着,所谓君子,所谓风骨,看似淡然,实则是因无欲无求。

  诚然他们这些夫侍人活不如狗,但其实那些妻主娘子们?

  恐怕比他们更可悲,愚人者被人愚之,而不自知。

  就好比那些妻主不曾把他们这些夫侍当做人看,可事实上,朝廷养着那些妻主,又可曾把她们当人?

  配种?

  什么叫配种?畜牲,家禽,牲畜,牛马猪羊,这些才叫做配种。

  可想而知朝廷拿她们当什么,也就唯有她们当局者迷,还当真以为那是一份尊贵,一份爱护,一份偏爱,一份宠爱。

  可其实在朝廷看来,幽州之地猪狗不如,这些来到幽州配种的妻主娘子,也同样是猪狗不如。

  当然,江隽意心中多少也有几分困惑。

  ‘怎么突然就变了?’

  ‘变化这么大。’

  ‘听起来六儿他们似乎与她冰释前嫌。’

  ‘倒着实叫我有些在意了。’

  平日一副君子笑面,可其实骨子里疏凉至极,看开了也就看淡了,

  但此刻十分难得,他突然碰上一件让他很感兴趣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

  ‘真想问上一问。’

  ‘可惜了。’

  没法问,他跟个尸体一样,像个活死人一样,就跟没张嘴似的,木木愣愣僵硬在这儿当一个哑巴,

  又让他如何问?

  只能自己琢磨了,也只能支棱起一只耳朵在旁偷听了。

  不久,六儿斟酌着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之前来过医庐,曾听叶药童说,五哥之前在刑狱似乎被人灌了药,那药不是好东西,除此之外则是许多皮外伤,以及一些外力震伤了内脏,肺腑出血,内外堪忧。”

  曾有人劝说江雪翎,让他别看,那些伤势太过惨重。

  可当那些药童离去后,江雪翎到底还是看了几眼,触目惊心。

  五哥全身上下,恐怕也就只剩那一张脸,一双手,算是完好,衣裳底下,早已是体无完肤。

  二哥从未提过刑狱之中到底遭遇了什么,甚至到现在为止,从未有任何人见二哥脱下衣裳,也从未有人见过他身上那些伤口,没人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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