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玩命争宠,我卷铺盖连夜逃跑_忘川秋水【完结+番外】(83)

  王娘子的亲生父亲早就死了,听说前些年去县城采买,正好挡住一位妻主娘子的轿子,就这么被活生生的杖毙在街头。

  而她来到江家村后,发现林娘子、沈娘子,那些人盯上了她那些同母异父的兄长。

  为了护住那些兄长们,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谎称是看上了那些人,将那些人划拉到自己身边。

  但这亲兄妹之间,哪怕不是一个爹的,也肯定不能做那种事,久而久之肯定瞒不住,所以她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尽快将那些兄长送走。

  然而她一个外地来的,在此地没家没业,也没人脉,想干成这件事无异于难如登天,直至……

  “直至我找上这个姓言的,我知道她有办法。”

  “我当时倾家荡产软磨硬泡,足足给了她四百多两银子,软硬兼施,除了求她,当然也威胁过她。”

  “就结果来看,我也算是如愿了。”

  江孤昀坐在一旁,那神色沉静,他凝睇着桌上的茶碗,须臾问:“这么说,从前王娘子曾亲手促使我江氏宗族共计十三人惨死,而那些人……”

  王娘子掀了下眼皮儿:“那是我哥!全是我哥!亲生的哥!”

  “活着呢,没死呢,活得好好的呢。”

  “……”

  江孤昀又长吁口气,他问:“那么,王娘子曾说雲庭未死,不知此话,又是从何而来?”

  他瞳眸低垂,看似沉静,但一只手放在桌案边,不知何时,那玉色的指尖已然紧攥。

  王娘子为之语塞,她下意识地看向言卿那边。

  但这看过之后才想起,

  看啥?看了也白看!

  她爷爷的,这言小娘子如今啥也不知道!

  心里又一阵烦躁,她磨了磨牙,才不情不愿说,

  “这事儿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家这位言小娘子嘴巴太严,倘若她存心不想告诉我,那我就算问了也没用,问了也白问。”

  “总之,我记得当初山里发洪水,而那之前江雲庭曾外出押镖,似乎正是因为此事,他引起那个岑巡察的注意,应是得罪了那位岑巡察。”

  “所以那日他前脚刚回来,后脚岑巡察就找上门,本来岑巡察是想亲自动手,但倘若她当真动手,江雲庭必死无疑。”

  “也是因为这,当时言小娘子演出一副与她沆瀣一气的模样,装作大发雷霆。”

  “江雲庭身上那些伤确实是她干的,但伤人是为保命。”

  “并且江雲庭当时看着伤得严重,不过这言小娘子……”

  王娘子又看了看言卿,才说,“我觉得她这人应该很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虽然平时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她从前兴许习过武,且力气极大,一身本领很是不错。”

  “并且她那些手段,就算是刑狱那些狱卒、刑头儿,都未必能比得上。看似惨烈,但偏偏下手又极有分寸。”

  “当然,”

  王娘子又说:“那岑巡察也没那么好糊弄,虽说只是在做戏而已,但江雲庭那身伤至少得有八成以上是真的,否则也无法瞒天过海。”

  所以就结果来看,当时虽惊险了些,但其实结果是好的,那位巡察使岑佑情以为江雲庭死了,于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不过,

  当时江雲庭一息尚存,只是若他当真活下来,一旦消息走漏,那岑巡察势必起疑,所以那言小娘子也只好做戏做全套。

  人还活着,不能埋了,不埋也不合理,那就只能先让这个人消失。

  也是因此,这人当时才一声令下,对外谎称江雲庭已经死了,并让人将江雲庭扔入洪水之中,伪装出一副尸体被洪水冲走的假象。

  但其实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提前找上了王娘子。

  王娘子从前住在江南水乡,且自幼便精通水性。

  当时两人里应外合,一个下令抛尸,另一个则是避着人悄然接应。

  事后也是王娘子,亲自下水捞起那江家老三江雲庭,之后又为掩人耳目,随口扯了个幌子借机下山。

  “当时城南那家客栈住着一个姓仇的男人,他身材魁梧,个子也挺高的,不过是不是因容貌有损,我当时见他身披蓑笠,帽檐下还垂挂着一层黑纱,神秘兮兮的,叫人看不清他长相如何。”

  “……姓仇?身披蓑笠!??”

  言卿一听就愣住了,按王娘子这个形容,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忽然想起齐语冰,齐语冰口中的那位“仇哥”,恰好姓仇,而且也恰好个子很高,遮挡真容。

  难道是他?

  言卿正诧异着,王娘子一脸幽怨地看过来,一副“你插什么嘴,到底还听不听了”的模样。

  言卿语塞,旋即悻悻然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她自己则是重新端起了热茶。

  王娘子接着说:“当初言小娘子告诉我,那人是白骨山的大当家,草莽出身,曾是贼寇,说白了就是一个土匪头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言小娘子与那位到底有过什么瓜葛,但总之我按照小娘子的交代找上那个姓仇的,对了,他叫仇翼晟。”

  “这仇翼晟当时二话不说,立即与我约好了碰头时间,当天晚上就带人上山,接走了被我藏在一片林子里的江雲庭。”

  第114章 时日无多?

  梧桐小院,堂屋之中。

  一室的静谧,落针可闻。

  自从王娘子开始讲述这些事,江孤昀脑海便时而闪过一幕幕以往兄友弟恭的情形。

  那时的相处画面,那时的冬阳暖雪,不论贫穷富贵,总之他们这些人同气连枝。

  便是同母异父又如何?

  自从他们几个依次被大哥从外面接回来,大哥说:“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而既是一家人,便该不惧艰险,生死与共。

  其实他们这些人之中,出身最好的,是大哥,真正姓江的,也只有大哥一人。

  至于他们这些,则是在被大哥接回来之后,才渐渐上了族谱,渐渐随着大哥姓了“江”这个姓氏。

  有人是如老四斯蘅那般,发自内心地厌恶从前的姓氏,想与从前做一个了断,也有人是被迫,不得不改头换面,不得不隐姓埋名。

  但总之从前天各一方,但最终被大哥聚集起来。

  从前大哥说:“你怎总是心事重重,何必总是犯愁?”

  “天塌了自有旁人顶着,何必苦了自己?”

  那人总是那副模样,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不知曾令多少人惊艳感慨,但性子里又总是带着些散漫。

  在他看来似乎真就天塌了都不算大事儿,眉眼慵倦,似笑非笑,有着那么几分不着调,但时而散发出的一些东西,又好似雄狮猛虎令人不寒而栗。

  论狠,没人能比他更狠。

  论心思毒辣,也没人能比他更为毒辣。

  但若是论起清风霁月、君子风骨,仙姿玉色、文成武就,亦同样无人能与之相比。

  江氏宗族如今落魄了,但祖上曾入朝为官,曾封王拜相,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嫡系犯了事,也害得那些庶出旁系被牵连,于是全族被流放至此地。

  大哥便正是那位犯官之后,真若论起来,或许大哥该称那人为曾祖父。

  江家从前传承下来的,是君子六艺,是权谋心术,是从前曾封王拜相的深厚底蕴。

  哪怕沦为罪籍之身,但大哥自幼所学,所言,所有见识,所有眼界,接人待物,处事作风等,也皆是那些往后子嗣理当该有的勋贵模样。

  后来大哥死了,江孤昀就在想,从前大哥让他少操心,少管事,不必想太多,也不必去筹谋太多。

  但那是是因为有大哥在,是因为大哥抢先他一步,为他,为所有人,营造出一片桃源净土。

  那么大哥不在了,往后那些事,就得由他来继承。

  他生来多智,过目不忘,也曾自负于这份心智,可谁知不过是一错眼而已,老三雲庭便出了那种事。

  那对他来讲,那不仅仅只是亲生弟弟的一条命,更是一份挫败,摧毁他所有傲气,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挫败。

  而他恨透了那份挫败,也恨透了那份挫败带来的无力。

  或许他怨的从来都不是那位妻主,他所怨的,所恨的,是没能处理好这一切,没能护全所有人的自己。

  倘若他再缜密一些,倘若他智谋再多一些,倘若他更果决一些,倘若他能如大哥那般,倘若能将大哥的本事仿来三四分,

  那么,是不是能使他们这些人,少受几分苦,是不是老三雲庭,便也不至于死去?

  刑狱之中如天穹坠落,亲眼目睹小五成了那副模样,仿佛当初的噩梦卷土重来,让他想起老三雲庭的死,那份悲哀也再一次接踵而来。

  心防崩溃不过是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毁去所有,毁去所有不公,所有不平,

  可其实他更想毁去他自己,毁去这个哪怕耗尽了一腔城府,却依然难以颠覆那些惨绝人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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