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拜这所赐,言卿是真觉得,不管到了哪儿,她永远不愁没有地方住。
“妻主快快快,这锅子可太香了!”
小五把那个铜锅子摆在桌子中间,下方是一个炉灶,这种吃法还挺新颖的,他们大家伙儿也全是头一回。如果妻主不提,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吃食这方面还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来。
“走吧,”
她起身,冲着詹长安笑了笑,夏侯雪芙和白桉也立即跟了上来。
这时门外又来一个人,“我的天!!你是不知道你这地方到底有多难找!”
来的人是姚千音,她风尘仆仆,她们这些人也算凑在一起聚了聚。
而外头雪正大着,起初还只是零零星星的一片片雪花,但如今已经变成漫天飘飞的鹅毛大雪。
屋外的地上已经落了一层,屋瓦树梢也逐渐挂上了积雪。
言卿温柔地看了看屋外,又冲这些人笑了笑。
等依次落座后,她刚要拿起筷子,就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喜气洋溢的声音:“殿下!!三王夫六王夫来了!!”
“当真??”
言卿眼神也是一亮。
她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旋即便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而江虞羲眉梢一挑,他与江孤昀对视一眼,江孤昀则是神色自然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袍,只是看那模样也像咽下一声无声的叹息。
没办法,谁让僧多肉少。
不够分,这辈子都不够分的。
不过,
江虞羲一瞧他神色,也忍俊不禁。
“往好的方面想,去年除夕没能相聚,但没准今年能补足这个遗憾?”
已经入冬了,初雪都来了,那么除夕自然也就不远了。
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一个多月而已了。
江孤昀一听也是笑了,“倒也确实。”
这哥俩走得慢了点儿,像是一生致力于吃瓜看戏的江小五早已捞起一大把花生,扯着他四哥江斯蘅的胳膊冲在了第一前线。
等江虞羲二人出来时,就见中庭那边,妻主伫立于冰雪之中,一个长相粗犷但身材高大的男人揽住她半边身子,而另一个略微单薄却俊秀至极的少年则拥抱住她另一半身子。
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少年,这么久没见,六儿的气质越发沉淀,人看起来越发出尘,但比起他二哥的清冷冰寒更多了几分如清风山涧的温润,
并且那个头也拔高了许多。
言卿至今依然记得,初见之时,小六儿江雪翎完全就是一副弟弟的模样,青涩又腼腆,纤细又敏感,
可如今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少年也已经长大了,他竟然比她高出一个头,那个子都已经比上小五了。
可不论何时,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都那么清澈,也永远都带着似水的温柔。
老三江雲庭的变化也很大,本就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这初冬时节已兴起寒意,可他整个人热得像个大火炉。
依旧是一身黑皮,一身大红衣袍,乍看粗犷又狂放 ,有种江湖儿女的潇洒和豪迈,可那下巴上长出淡青色的胡茬,人看着多少潦草了些,身上也多添了几处已经愈合的伤疤,那身男人味儿更胜往昔。
“来了就好。”
言卿从他们怀中抬起头。
老三看了看她嘴巴,微咽了下喉咙,这才沙哑地嗯上一声:“路上耽搁了,让您久等了。”
不知为何他们这些人特别喜欢用“您”这个字眼儿来称呼,起初意味着一份恭谦尊敬,是因女尊男卑,妻为上、女为贵,可渐渐的,明明已经亲密起来,可这个习惯却好似烙印在心底,很难改过来。
大抵是一种隐晦的浪漫,心上有着这个人,每唤一个您,都好似一场隐秘的告白。
六儿也不禁笑起来:“确实是让您等了太久太久,琐事太多,我和三哥应该尽早赶来的。”
言卿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走,你们两个也算运气好,正准备开饭呢。”
她一手一个,牵着他们俩转过身。
而江虞羲看见这一幕,也看见她盛在眼底的笑容,那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小五酸溜溜地左瞄瞄右看看,他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本想见缝插针地闹腾几句,可一看这气氛太好,罢了!便宜三哥跟小六儿了。
而江斯蘅则是一个劲地傻乐,他看见六儿过来可开心得很。
“妻主让厨子弄出一个铜锅来,那铜锅里面可放了不少香料,走走走,外头冷,你俩快进屋!”
他跟在后头催促着。
第761章 年年岁岁
就这么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当围坐一桌后,杯酒满上,他们说说笑笑,一边涮锅一边赏雪,一边聊起各自的见闻,谈论起各自经历过的一些趣事儿。
夏侯雪芙是个绵里藏针的,她跟白桉一直不对付,但真要说俩人关系有多差,也未必见得,只不过每次见了面总得给对方下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绊子,又或者是相互斗嘴几句。
而姚千音则是一脸欷歔,感慨着说:“我突然发现,你们妻夫之间的感情,可真是太过和谐,便是我见了都有些羡慕。”
她也是一个好妻主,对自家夫君很珍视,但也没像言卿这边这么和乐融融。
提起这个,白桉跟夏侯雪芙虽然睡过男人,也有夫侍,但也不禁在心中悄悄对比了一下。
“可不是嘛!”
白桉喝了酒,有点上脸,如今那双颊酡红:“殿下她们多好,看起来仿佛什么王权富贵全是浮云……”
仿佛有彼此相伴就已经足够。
言卿一时失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一家子,整整齐齐,
这恐怕是她如今最大的愿望。
六儿诧异地望了言卿几眼。
说起来分开这么久,他跟老三对言卿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燕州时,忘不了那一夜妻主曾为了引出夜七而以身犯险,更忘不了那夜之后他们这些人曾不冷不热地僵持过一段时间。
可如今再一看,好似真的成了命运的共同体,妻主眉眼全是豁达,而他们几个也是真真正正地被妻主放在了心上。
“报——!”
大抵是这顿饭注定吃不消停,先是姚千音迟来一步,而后是老三六儿归来,这会儿又有一名死士来报。
“七王嗣、十一王嗣、十五王嗣,熹年公子,十九爷……他们到了!”
言卿一怔。
“七王兄?还有十九叔他们?”
她着实是有些意外,对此是真不知情。
而江虞羲说:“擅自做主让人通知了他们那边一下,不过也别慌,夜麟溪他们行事自有章法,何况还有熹年在,想来并不会走漏行踪。”
主要是因言卿想祭奠夜王他们,江虞羲觉得,这种事,还是尽量十全十美比较好些。
毕竟若不出意外,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趁此机会全都凑一起,一起聚一聚,不然少了谁,都将是遗憾。
于是他们这顿饭吃到了一半,就再次纷纷起身往外走,只是还没等出门,就先听屋外传来一阵笑声。
“你们几个小的可真会享受,离老远就闻见这辛辣香气,到底在吃些什么好东西?”
红姨也跟着十九叔他们一起来了,她身边还带着齐家那位小叔齐秀恒。
另外十九叔身边还跟着个银霜,而楚熹年几人则是稍微落后了几步。
双方一照面,便纷纷笑了。
“好酒好菜皆已备好,红姨,您有口福了。”
“那看来今晚是不醉不归!”
红姨扬了扬眉,然后便一步当先走了进来。
椅子不够分,临时让人加塞了几张,可桌子就这么大,他们也懒得分桌了,坐得下就挤着,坐不下就站着,总之人手至少一个杯子一副筷子。
那麻辣鲜香的铜锅子吃得大伙儿斯斯哈哈,眼下在这儿的也全是言卿信得过的。
身边众人高谈阔论,笑声、酒声,而言卿置身其中,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她甚至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年的出血,这一顿铜锅,这一场酒,大概是自从她回到大梁以来,最无忧的一回,也是最敞开心扉的一回。
以前也曾饮酒,可那时心事重,心里的牵挂、惦记,以及所背负的那些东西都太沉重。
可到了这一刻,也不知是不是即将看见最终的结局,有很多事她都看开了不少,也想通了不少。
“来,喝!”
又是一轮酒,言卿先举杯。
“我敬山河,敬日月,敬朝阳晚霞,也敬在座诸位。”
“今儿是农历十一月初一,愿年年岁岁,同在同聚!”
红姨她们一笑,十九叔则有些恍惚地望着他,楚熹年笑着拿起了酒杯,夜七他们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也是一笑。就连性子孤僻桀骜,平日较为寡言的十一王兄夜熙尧,那神色都跟着松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