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按理,这梁冰岚,也是王女,甚至看这架势被培养成了一个接班人,不是吗?
可从梁湛芸所做的那些事来看,似乎并未为这梁冰岚着想,而是汲汲营营为那梁悦柳盘算诸多。
同样都是女儿,可两位王女的命运完全不同,在梁湛芸心中的地位也不同。
言卿又眯了一下眼,她忽然有了个猜测。
“我刚看梁冰岚那模样,似乎心情很复杂,梁悦柳似乎是因她而伤,而倘若此事真是因梁湛芸而起,那么梁湛芸所图的,又是什么呢?”
一个答案已呼之欲出。
“除非,这姐妹二人之间的羁绊,远非外界所想的那般,所以必然要用鲜血和生命重新上一道枷锁,以确保……日后,梁冰岚,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护那梁悦柳一程……”
江孤昀不禁侧目,小五更是瞪圆了眼睛:“不会吧??难不成梁冰岚并不是梁湛芸亲生的?”
“恐怕如此。”
亲人,外人,那毕竟还是不同的。
…
与此同时,下方众人的交火已彻底白热化。
黑夜之中,有人打着夜家军的旗号对三皇女下手,当然三皇女这边也早就有所准备。
七皇女她们曾妄想浑水摸鱼,却万万没料到,一向被她们低估的五皇女,被视为三皇女爪牙狗腿的那位,竟然带领一万兵马杀得她们丢盔卸甲。
至于三皇女早就已经转移了阵地。
“四皇弟,走!”她喊了一声四皇子梁怀瑾,带着梁怀瑾一起退向安全之地。
而梁怀瑾则是出奇地沉默,他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凝视了一眼三皇女的背影,又不禁回头看向长相美艳,但今夜却穿上一袭戎装飒爽英姿的五皇女。
忽然想起在今晚之前,每当他因为一些事情“病倒”时,这二人总是围在他身旁嘘寒问暖,甚至有一回三皇女外出办事,明明离京很远,却在得知他连日大病时,策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她们这二人,总是一口一个四皇弟、一口一个似皇兄,有时想来,梁怀瑾甚至觉得,他就仿佛在做一场梦。
而这场梦持续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快沉浸在那不真切的梦境之中。
“呵,”
他又忽然一笑。
夜色之下喊杀继续,而这声复杂的,短暂的轻笑,也很快就被四周的嘈杂遮掩了过去。
月至中天,七皇女她们明显不敌,哪怕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到底还是输在了人数上。
三皇女退居幕后,五皇女冲锋陷阵,当然七皇女她们之所以失败,主要还是因为镜水庵中的那些和尚们。
那些和尚似乎是与一些妻主娘子达成了某种合作,说动了许多世家娘子助阵三皇女这边,以至于七皇女她们需要对付的,远不止一个三皇女而已,几乎攘扩了大半个朝堂。
当子夜时分,这场血杀也已进入到尾声。
七皇女重伤,八九两位皇女则被生擒,所剩兵力负隅顽抗,但也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而另一头,三皇女已经带着四皇子梁怀瑾撤退至镜水庵中一处幽静偏僻的院落,这里相对安全。
只是谁也没料到,
“谁!??”
一进入这个小院,三皇女就察觉不对。黑夜之中一派昏沉,此处能听见远方的喊杀之声。
而小院看似寂静无人,可暗中却好像有一双双眼睛,正在伺机而动。
忽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一扇房门。
三皇女一脸警惕,她猛地一扭头看向了那边。
就见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那人衣着朴素,神情平静。
而当那人走入皎洁的月色之下,三皇女也瞳孔一缩:“是你!??”
“怎么,很意外?”
那人正是大皇女梁怀音。
在她开口同时,暗中数百名黑衣人骤然杀出,立即就将三皇女,以及三皇女所带来的那些人全面包围。
三皇女则是咬了咬牙,电光火石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一直作壁上观,就只是为了等我和老七她们消耗的差不多之后,再倾巢而出,一举灭敌!”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而梁怀音也仅是笑上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但三皇女眯了一下眼,她的手已经悄然摸向挂在腰上的长刀。
可就在这时,
一柄冰冷的匕首悄然无声地架在她脖子上。
“三皇姐,我劝你,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好。”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而在听见这个声音的同时,三皇女也一阵怔忡。
她像是愣了愣,旋即才微微回眸,沙哑地说:“四皇弟……”
那匕首的主人,
正是一直以来,被她视为亲弟的四皇子,梁怀瑾。
第754章 余热
这一刻,对于三皇女来讲,她就仿佛在做梦一样。
她喃喃地问:“为……为什么??”
她一脸茫然,似乎不能理解。
而她身后的梁怀瑾则是笑了笑,“一次,与无数次,难道真有什么区别吗?”
每次只要宫里那些人一出事,就必然会有人来割他的血、剜他的肉,女帝是如此,七皇女她们是如此,宫中那些宠夫是如此,甚至得宠的宫女太监也是如此。
当然,那些宫女命贱,顶多得一两滴血液作为赏赐,可哪怕是那一两滴,也足够让他们如获至宝感激涕零。
甚至曾几何时,宫里那些人赏赐一些心腹时,用的不是金银珠宝,是他梁怀瑾的肉,是他梁怀瑾的血,以此作为原材料,熬制成一些个药丸。
服之可延年益寿。
三皇女她们也是这样,五皇女也是如此,她们两个年幼时,一个母族势大,父是宠夫,像个灵猴一样上蹿下跳,有次三皇女摔断一条腿,三皇女的生父那时正得宠。
她因腿伤被迫休养了一个多月,而梁怀瑾则是躺了三个多月。因为哪怕她那腿伤已经养好了,可她那个生父怕留下什么病根儿,于是一日又一日,不断抽梁怀瑾的血做补药,直至有一次梁怀瑾当众晕倒,这才被女帝紧急叫停。
毕竟如果他活着,就是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可如果他死了,那些血肉却不可再生。
也比如五皇女,从前因宫闱内斗,曾有一位宠夫企图毒害皇女,五皇女中了毒,那一次倒是比三皇女严重些,当时曾危在旦夕,于是梁怀瑾这一身血肉就再次派上了用场。
从很年幼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她们这些皇女的命是命,可难道他梁怀瑾的命就不是命吗?
在他心里,他真正的亲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大皇女,梁怀音。
他们两个自从年幼便开始相伴,昔日因梁怀音是夺嫡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不知多少人想明枪暗箭,下毒这类的手段也不是没用过,可她是真的拿他当成亲弟弟,宁可耗尽她自己,也从未榨取他半分,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让人瞒着他,
生怕他知晓之后主动献血,主动献肉。
梁怀瑾想着那些事,他眼眶也红了些:“我曾期待,能有那么一个人,能将我从那宫墙中带走。”
“是闲云野鹤也好,是吃糠咽菜也罢,我也曾有过一个较为合适的人选,可惜她并不中意我,可惜以那短暂的萍水相逢,并不足以令她为我与全天下为敌。”
“后来我便懂了,靠人不如靠自己,既我注定要烂死在这宫闱中,那么,何不让自己这条命,活得更有意义,又或死得更有意义些?”
“我倒是应该感谢皇姐你,自从数年前,你重伤濒死,吃了一回我血肉,反而良心发现,自那往后对我也算有几分真心。”
“真心无价,”
“可这份真心,它来得未免太迟了。”
三皇女一时哑然,
好半晌后,
她忽然“哈”地一声,似乎在笑,可那双眼也在止不住发红。
到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对这个人有愧。
年幼时不知世事,想法天真了些,也并未察觉到那些事。而自从她察觉后,她便开始有了一份愧疚。
是她想当然了,或许有这样的下场,她也并没有那么意外……
…
盏茶时间后,三皇女已经被俘,碍于她是妻主娘子身怀信香,大皇女梁怀音让人给她下了药。
之后她又看向梁怀瑾:“你若不忍心,大可不必如此的,我一人也可以处理,我也并没有想让你参与其中。”
但梁怀瑾只是看着他手中的那把匕首,最终却摇了摇头。
“皇姐,”
“你我皆一样。”
“活着太痛了,”
“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梁怀音定定看了半晌,最终却蓦地一笑,
“不,”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