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悦柳救你一命,那么日后,你又是否会保她一命?”
她会。
梁湛芸想,
梁冰岚一定会!
因为那人本就太有良心,否则她也不会安排今夜这出戏。
她为的,
也正是梁冰岚的那一份良心。
…
“妻主!”
山林之中,此处位于高地,江斯蘅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他来到言卿身旁。
“有人来了。”
几乎在他话落的同时,立即有一名暗卫死士前来汇报:“启禀卿王女殿下!那逍遥秦王府的梁冰岚带着梁悦柳一起来寻您,那梁悦柳看样子似乎是受了伤……”
“受伤??”
言卿听得一怔。
下方场面嘈杂,人也很多,几乎随处可见死死生生,她之前还真是没怎么关注过梁冰岚那边。
直至此刻,
但她稍微琢磨一下子,心里也就明白了,
于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小五江隽意。
“呦呵!?”
小五眉梢高高一挑,也立即就明白了。
看来这一波啊,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逍遥亲王府,梁悦柳?
小五又微微转了转眼珠。
说起来,
那梁悦柳,算是他们几个的妹妹来着。
同母异父,
同样的,
生母全是梁湛芸。
第752章 诚意
小五咂摸咂摸嘴,他啧啧称奇说:“这可真是稀奇了。”
“那梁冰岚看起来可不像个会胡乱麻烦人的。”
可不正是,那人向来很有分寸。而且梁冰岚和他们打交道这么久,帮了一回又一回,却从未主动求上他们这边,也从未拜托他们做点什么。
这人有时候甚至给江小五一种滥好心的错觉。
能帮则帮,帮不了也要尽力搭把手,或许这便是世人口中的兼济天下。但小五觉得,大抵是他自己活得太过狭隘,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像梁冰岚,像他家妻主这样的人。
似乎这二人心中皆有一份公道和大义,但他虽然无法理解,却并不耽误他内心因此而来的敬佩。
“妻主以为如何?”这么想着,小五又看向言卿:“那梁冰岚,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老四江斯蘅在旁听的皱皱眉,但什么也没说。说到底亲王府的那些人,在他们看来就跟街边随处可见的一块烂石头似的,见不见都没太大差别。不过他脑子不好使,这种做决策的,需要动脑的活儿,还是交给妻主她们吧。
相信妻主心中定有定论。
果然,言卿只思忖片刻,便说:“她既然是个不爱麻烦人的,那么这次寻过来,应已准备好筹码。”
“若不出意外,那筹码正是我们现今急需的,而以我们的立场来讲应该很难拒绝。”
所以这边微微一点头,便见那名暗卫立即转身,不消片刻便将梁冰岚带了过来。
梁冰岚抱着梁悦柳,此刻梁悦柳已经煞白着一张脸昏迷过去。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心腹侍卫,不过在来到这边前,她就已经率先转身说:“你们两个不必跟了,先在这儿等着。”
甚至她稍微思忖了一下,还将怀中的梁悦柳递给了二人:“照顾好她。”
那两个侍卫微微点头,而梁冰岚又看了梁悦柳几眼,这才转身走向言卿那边。
双方隔得有点远,不过在场这些多是习武之人耳清目明,为防止有人灌注内力进行偷听,梁冰岚显得很谨慎。
她一看见言卿,就先扯下自己一截儿袖子,并咬破了指尖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安远县,槐树林,城隍庙左三丈。”
写完之后她便递给了言卿。
“言府主可曾去过后山那一片竹林?”
言卿心中一顿,“当年那个人……是你??”
她指的是那个悄然调包夜王等人的尸体,并悄悄送至镜水庵的那个神秘人。
来京这么久,孤昀探查这镜水庵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
而梁冰岚则是深吸口气,“在下并非挟恩求报,想来我今夜来此,言府主也明白我所来是为何意。”
“但当年我也漏算了一件事。”
她再次在那白布上写下一行字,——净慈师太早年有一女,然那位娘子被梁湛芸暗中控制,净慈本是夜王暗部之一,但这枚暗棋藏得很深。然因梁湛芸从中作梗,她目前不得不暂且投效梁湛芸,与梁湛芸虚与委蛇。
写完之后,梁冰岚又重新看向言卿:“言府主所寻之人,眼下在我所给你的这个地址之中,您若有心,可派人查查便知。”
“而倘若这份诚意还不足够,我可再告知您另一个消息。”
她再次写一行血字。
——国舅萧獠欲对夜七下手,嫡女萧容之死他耿耿于怀,他与夜家已结死仇,日前已派人前往燕州调查事件原委,此事我虽已找人暗中拦下,但……
梁冰岚又轻抿了一下嘴,忽然想起之前那个背刺自己的侍卫。她一直以为那人是自己的心腹,可原来早就已经反水。
当时那人朝她捅刀,若非如此悦柳也不至于被伤。
——但是,我现在并不信任我身边这些人,并不知我所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被旁人所知。以及……梁湛芸,其实已时日无多,她身中剧毒。
——早在当年被贬幽州时,她那时远非如今这样的心境,对女帝和萧獠都太过信任,而她体内剧毒分为两种,一种源自女帝的猜忌,既想迎这位皇姐入京,又担心被她夺权,而第二种则是来自萧獠。
——萧獠一心想灭女尊复男权,于他而言不论女帝还是梁湛芸,皆是他心腹大患,他早已不满为臣。
梁冰岚准备的筹码果然很多,她也确实很舍得,今夜为救梁悦柳,已经极大可能地拿出她自己的诚意。
这里面有很多言卿所不知道的事情,就好比夜王他们真正的埋骨之处,又好比那梁湛芸其实早已是将死之人。
她微微一蹙眉,旋即冲小五使了个眼色,而小五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挪,这两瓶药蓝色的外敷,可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白色的则内服,用来吊住她生息,保她三日内不死。”
足够了。
梁冰岚想,只要能保住悦柳三日,三日之后尘埃落定,她自可寻宫中太医为其医治。
“有劳。”
说罢,她抱拳作揖,而后才接过那两瓶药,如来时一般,走时也很干脆痛快。
小五不禁好奇地多看他几眼,甚至这一刻,就连向来自诩冷心冷情的江孤昀心中都已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触。
兄弟,又或兄妹之间,所谓血浓于水,却比不上朝夕相伴。
他们这些人或许太薄情,从未与梁悦柳打过任何交道,也从未与那人有过任何接触,这大梁王朝的兄妹之间普遍如此。
为妹者,哪怕是亲妹,但因是女身而尊贵,先天上就似乎与兄长手足有一份隔阂,哪怕是自幼相伴长大的,也未必能有多少真能真心实意地彼此交心。
甚至这一观念也反应在言卿身上,她那些兄长对她虽有几分亲昵,可事实上乍一看也如上下级,如主家与下属。
以至于今夜出了这种事,不论是他,还是小五,都无动于衷,心中很难有太多感触,可却也有人,愿意为了梁悦柳而背水一战拼命救她。
梁冰岚今夜告知的那些情报太过重要,但凡稍出点差错,她自己都难以善了,她亦是冒了很大风险。
而此时,
言卿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们说,今夜这些事,到底有多少,是源自那梁湛芸的手笔?”
第753章 鹬蚌,渔翁
江孤昀下意识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而言卿却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个人,若明知自己时日无多,那么,她必将陷入疯狂之中。那些手段会越发过激,明知末路,那么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而倘若她心有牵挂,以常理来度之,如果换成我,我想我大概会先为我那份牵挂铺一条平坦之路,以保她余生无忧……”
她似乎是看出点什么,而江孤昀一时哑然。
江斯蘅则是赫然瞠目:“您的意思难道是说?今夜,那梁悦柳,她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实是因为……”
言卿颔首,“想来如此,不然怎就这般凑巧?”
梁冰岚、梁悦柳,这二人出现在镜水庵,并且梁冰岚早就已经知晓今夜会有大事发生,按她心性本该置身事外,就算无法置身事外也该先把梁悦柳送走,可她偏偏并未如此。
那只能证明她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又或者,是有什么人,需要她留下,强迫她留下。
那么那个人又能是谁呢?
梁湛芸。
而梁湛芸心中最在意的又是什么呢?
恐怕除了皇位,除了皇权争夺,昔日的荣光与失败,便只有那梁悦柳了,毕竟坊间一直盛传,那人就跟个女儿奴似的,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几乎是千依百顺,也只有梁悦柳能冲她大呼小叫。